51、幼驯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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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月遥和男人落座。
忍足只觉得身下的椅子如同生了刺，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警惕。
“迹部景吾。”
“忍足侑士。”
“他们是我在东大的朋友。”
她转向忍足和迹部，指着身边的男人，语气比刚才介绍他们时多了几份熟悉： “孟远。”
停顿了几秒，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定义，犹疑又归于平淡：“他是我在中国的……”
“朋友。”
随着那个短暂的停顿和最终落定的“朋友”二字，不安在忍足心头蔓延开来。
这绝不是普通的“朋友”。
孟远脸上带着微笑，朝忍足和迹部点了点头：“幸会。”
日语发音标准流畅，“我是法学部的交换生，目前也是大二。”
笑容加深，颇为亲昵：“阿遥性子冷淡，鲜少能有朋友。”
“既然二位都是她的朋友……”
“那也是我的朋友了。”
说着，他伸出手，姿态从容，温润如玉，带着世家子弟的风度。
迹部嘴角噙着优雅的笑意，“幸会。”
礼节性地与孟远握了一下，动作完美无缺。
轮到忍足了。
强迫自己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
阿遥。
这样亲昵甚至宠溺的称呼，这个叫孟远的男人，竟然如此自然地随口就说出来了？
仿佛已经叫过千百遍一般！
他是谁？
他到底是谁？
他凭什么？
无数个疑问如同冰锥，然而理智让他压住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伸出手，同样礼节性地与孟远握了一下。
“幸会。”
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氛围。
如月遥和孟远似乎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各自低头吃起了午餐。
忍足的视线却根本无法从对面两人身上移开。
每一次，如月的指尖刚抬起，孟远已经提前一秒抽出了纸巾，动作流畅地递到了她的手边。
精准。
快速。
而如月遥呢？
也是自然地接过，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平静得仿佛本该如此。
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张小小的纸巾传达出来的默契，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当如月遥拿起甜点布丁时，忍足的心再次提起。
果然。
孟远的目光扫过布丁，眉头轻蹙了，如同兄长看着贪嘴的妹妹：“少吃点甜的。”
如月遥明显不爽，瞪了孟远一眼。
孟远却视若无睹，依旧淡定，“上次吃多了闹牙疼，半夜发脾气摔东西，还来敲我房门的事，忘了？”
轰——！
像是引爆了一颗炸弹。
半夜！
敲门！
这个男人到底知道多少？
他和如月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能如此理所当然地管束着她？
为什么能如此清晰地记得她的习惯和过往？
如月遥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被揭短的羞恼，还有明显的不服气。更是恨恨地挖了一大勺布丁塞进嘴里，用行动表达无声的抗议。
这份熟稔。
这份如同呼吸般自然的默契。
这份带着纵容和管束的亲昵。
太具毁灭性。
他一直以来建立的、关于自己在如月心中拥有“特殊位置”的认知，在这个从天而降的孟远面前，正在被迅速冲刷瓦解。
努力维持着表面的礼仪，脊背挺得笔直，不泄露自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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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月遥起身前往洗手间。
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三个男人之间无声紧绷。
孟远温润如玉的姿态悄然褪去。
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刀叉，看向忍足，掠过毫不掩饰的嘲讽。
锐利如刀，轻易剥开忍足强装的平静表象。
迹部眼眸微微眯起，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作为挚友兼僚机，他有必要为忍足探探这个“天外来客”的底细。
“孟君似乎与如月同学非常熟稔？看来，并非普通的‘朋友’关系？”
他将“朋友”二字加了微妙的着重音。
孟远闻言，勾起一抹浅笑，带着居高临下的从容。
“熟稔？”他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品味这个词的分量，轻轻摇头，“从小一起长大的，算‘普通朋友’吗？”
微微歪了下头，露出一丝疑惑，随即自问自答：“或许，更接近家人吧。”
陈述事实，语气却炫耀：“或者，用你们日本的习惯说法——‘幼驯染’。”
幼驯染
青梅竹马……
从小一起长大……
家人……
每一个词都像箭矢，射穿了忍足的幻想。
“哦？这么巧？”忍足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一起考上了东大？”
孟远佛在责怪忍足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
“本来我没打算来的。”
“可是…阿遥受伤了。”
声音温和，却字字如刀，“她在日本孤身一人，我不放心。”
“所以就申请交换生过来了。”
他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忍足眼中压抑的风暴，或者根本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阿遥啊……从小就是我照顾的。”
唇边带着宠溺，似乎在谈论一个被自己惯坏的女孩子。
“她脾气大，又娇气惯了，离不了人。”
这份自然的亲昵宣告，比什么毒蛇都令人胆寒。
迹部接过话头，“之前听闻法学院交换生中有一位极为出色的学生，想必就是孟君了？”
孟远笑了笑，没有丝毫谦卑，只有自信：“优秀不敢当。”
“只是足够努力罢了。”
“努力站在阿遥身边罢了。”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落在忍足耳中，都像是一把把钝刀在反复切割。
这个孟远，在用最温和的方式，宣告着他对如月遥的守护。
这是他们在漫长岁月积累起来的羁绊。
忍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在敌人面前示弱，绝对不能。
然而，孟远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极具讽刺意味的笑容浮现：“说起来，东大还真是有趣。”
“论坛也颇为热闹。”
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了些许：“我们阿遥居然有‘绯闻男友’？”
视线牢牢锁定忍足，显然已经从论坛铺天盖地的信息中，确认了眼前这位就是男主角。
轻轻笑了声，悦耳却冰冷。
“世人以讹传讹的事，大多都是假的。”
身体后靠，姿态从容，吐出的字句诛心。
“这世上有些事，假的，真不了。”
“真的，也假不了。”
赤裸裸的挑衅。
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二人：
你忍足侑士，不过是“假的”。
而他孟远，才是那个“真的”。
几秒钟沉默后。
忍足扯开了一个完美的微笑弧度。
属于关西腔的慵懒也透了出来：“孟君如果真的这么自信。”
“又何必在意论坛上那些虚无缥缈的事呢？”
针尖对麦芒。
餐桌上的气氛降至冰点。
无形的硝烟在两个男人之间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如月遥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视野里，正朝着他们这桌走来。
孟远脸上的锐利和讥诮褪去，重新覆上了温润如玉的假面，仿佛刚才的交锋从未发生。
忍足也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近，看着她对孟远倒水的动作视若无睹般地坐下，心底裂开了一道缝隙。
危机。
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已然降临。
如月遥浑然不觉，转头问孟远，“下午有课吗？”
“没有，刚安顿下来，今天可以先熟悉熟悉环境。”
如月遥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孟远突然说：“对了，阿遥。”
“房间打扫好了吗？晚上我住过去没问题吧？”
他问得随意，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安排。
“晚上住过去”几个字，被他刻意咬得清晰无比。
忍足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
房间？
住过去？
他们住在一起？！
他努力守护着大小姐，每次探望都只能止步那戒备森严的庭院，连大门都很少能进去，而这个孟远……他竟然可以和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甚至还要特意为他打扫房间？
这已经超越了青梅竹马的范畴！
这简直…是家人的特权！是同居的默认！
忍足听出了这句话里赤裸裸的炫耀和挑衅。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在他面前宣告主权！
故意展示他与如月遥之间坚不可摧的亲密壁垒！
如月遥顺口应道： “嗯，已经让保姆打扫好了。”
轻描淡写，理所当然。
这份不经意流露出的习惯性安排，比任何刻意的宣告都更具杀伤力。
忍足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揉搓，难受得无法呼吸。
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隔阂”，什么叫“无法逾越的距离”。
他苦心经营的每一步，在孟远自然的“同居”面前，显得苍白可笑，不堪一击。
“我和阿远先走了。”
“带他去法学部认认路。”
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挤不出来，只能点头，喉咙如同被砂纸堵住。
他们彻底消失在餐厅，忍足脸色铁青，嘴唇抿成直线。
迹部扫过好友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的脸色，眼神也凝重起来。
“看来……这个‘幼驯染’，是个狠角色啊。”
迹部当然能感受到来自孟远身上的锋芒，和强烈的领地意识。
这个男人，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温润无害。
忍足抬起头，满眼都是火焰。
不能再被动挨打了！
他必须知道这个孟远到底是什么来头！
盯着孟远消失的方向，声音沙哑，一字一句： “迹部，我要知道他的全部。背景，来历，和如月的所有关系。”
迹部放下咖啡杯，微微颔首，从容笃定。
“嗯。”
“刚才已经吩咐下去了。”
心头的巨石并未移开，无声的战争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幼驯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