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愿不愿意重要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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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落幕，白神山地重归死寂。
孟远拿着对讲机说了几句，别墅地窖里走出几名拎着急救箱的医疗人员。
动作迅捷专业，立刻接手了如月遥的救治工作。
强效止血剂已经发挥了作用，但失血过多和十方大阵带来的可怕透支，让她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医疗人员迅速建立静脉通道，补充血容量，仔细清理伤口，重新包扎，监测着她微弱但稳定的生命体征。
早乙女管家也带着护卫们从树上下来。
先是将章枫那三个还在墙角念咒、面如死灰的云家人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清理战场，将牺牲护卫的遗体妥善安置，又将受伤的如月辉三人搀扶进别墅。
别墅客厅里一片狼藉。
弹孔、血迹、打斗的痕迹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
天色已晚，下山的路在夜色中过于危险，他们决定暂时留在别墅过夜。
“辉少爷，忍足先生，孟先生，先处理伤口。”早乙女管家先帮三人大致处理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淤青。
孟远虽然自己伤得不轻，还是强撑着精神指挥：“地窖里有储备的药品食物、饮用水和被褥，去搬上来。”
护卫们很快搬上来一堆东西。
看着码放整齐的物资和训练有素的医疗队，如月辉一边忍着消毒水刺激伤口的疼痛嘶哈抽气，一边揉着剧痛的腰，忍不住问道：“这些都是阿遥提前准备的？”
“嗯。”孟远疲惫地靠在椅子上，任由医疗人员给他检查胸腹的伤势，声音沙哑，“阿遥不傻，不打没把握的仗。”
“从选定这里作为战场开始，她就在做万全的准备。”
“物资、医疗、撤退路线……都有预案。”
看了一眼外面被捆起来的俘虏，还有正在接受救治的如月遥，扯了扯嘴角，又牵动了伤口，“只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章枫那个老狐狸，心机太深了。”
如月辉看着眼前的一切，复杂难言地苦笑，“我这个妹妹啊……从小就有本事，从来、从来就不听我这个哥哥的话。”
语气里根本没有责备，只有满满的骄傲，“人人都说我脾气大，不可一世……”
“呵，她发起狠来，比我脾气还大十倍。”
孟远抬眼看向他，眼神深邃：“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她是怎么长大的。”
如月辉一怔，记忆似乎被拉回了很久以前。
“我是在十八岁的时候才第一次知道，我还有个堂妹在中国。”
“那时候我第一次去中国谈生意，就迫不及待地飞去看她。”
“她才十岁……”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她看我的眼神，很陌生，很冷…像块冰。”
“我那时候不会说中文，怕她嫌弃我，就拼命地学，练得舌头都打结了。”
如月辉自嘲地笑了笑。
“结果好不容易磕磕巴巴说了一句‘你好，我是哥哥’，她就只甩给我一句：‘你的中文好难听，闭嘴。’”
孟远也勾起笑意，完全能想象出那个场景。
“可我就是喜欢这个妹妹啊。”
如月辉的眼神柔和下来，带着纯粹的兄长之情。
“明明不亲近我，可我就是想对她好。”
“我跟她说，跟我回日本吧，如月家能把你宠成最尊贵的公主，要星星绝不给月亮。”
“结果……你知道她怎么回我的吗？”
又是得意，又是惊讶，又是心疼。如月辉的脸上神情复杂。
“她说：‘我不做公主。我要做王，百兽之王。’”
如月辉看向病床上安静沉睡的如月遥，最终化作沉重的叹息。
“我的妹妹……是世界上最勇敢、最霸道的妹妹。”
忍足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如月遥的床边半步。
他拒绝了医疗人员让他去旁边处理伤口的建议，只是简单用绷带压着止血。
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床上的人，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被层层纱布包裹却依旧透出惊心痕迹的手臂和锁骨，看着她微弱起伏的胸口。
听着如月辉和孟远的对话，那些关于她冰冷童年、关于她倔强选择的片段，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的心上。
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压抑不住的困惑：“为什么云家要对她这么严格？她不是山君血脉吗？”
“拥有这份力量，难道不该被珍视和保护吗？”
孟远处理伤口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疲惫又无奈。
“忍足，血脉只是成为山君的一个必要条件而已。”
“是敲门砖，不是通行证。”
“要想真正坐上那个位置，承担起山君的责任和力量，武力、智力、心性、决断力、领导力……缺一不可。”
“每一代山君的候选者，都是在最残酷的筛选和磨砺中诞生的。”
“云家千年传承，靠的不是血脉的恩赐，而是铁血的锤炼。”
“如果仅仅因为拥有血脉就能成为山君，那山君岂不是太不值钱了？云家千年，诞生几万个山君吗？”
他的目光转向如月辉，语气沉重：“阿遥过得这么辛苦，还有一部分原因。”
“就是因为她身上另一半的异国血统，尤其是……来自和中国有世仇的日本。”
“云家原本是打算把她送回日本的。”
早乙女管家在一旁点头补充：“是的，辉少爷。当年云家确实派人来沟通过此事。”
“在遥小姐父母意外身亡后，云家最初的决定是将她送回日本，交给如月家抚养。当时的老家主也是同意的。”
孟远接过话头，“转折点就在她三岁生日那年。”
“她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流了点血。结果……”
孟远的眼神变得有些奇异，“家里豢养的所有宠物，小狗、小猫、甚至笼子里的小鸟，全都吓得瑟瑟发抖，匍匐在地，不敢动弹。”
“云家人这才发现，异国混血的阿遥，体内竟然也有山君血脉，且纯度远超同辈。”
“就这样，云家改变了主意。”
“他们留下她，赋予她‘云’姓，将她纳入最核心的培养体系，成为这一代山君最有力的候选者之一。”
如月辉的脸色变得难看，拳头紧握，骨节发白：“觉得没用的时候就想把她丢掉，发现她有价值了就要强行留下？”
“呵，全是利益！”
孟远没有反驳，只是疲惫地闭上眼。
“世家大族，首先考虑的永远是自身的存续和强大，云家也不例外。”
“更何况山君的血脉可遇而不可求，并非每一代都能诞生。”
“在阿遥之前，云家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真正合格的山君血脉了，也不过是靠着底蕴和规矩勉强维持。”
“阿遥对云家来说是绝对不能放弃的天赐机缘。”
“至于她愿不愿意……”
孟远的声音低了下去，无尽苦涩，“这世上，愿不愿意重要吗？”
忍足看着孟远，立刻明白了孟远那平静话语下深藏的悲哀。
孟远和孟瑶，不也是被云家收养、训练、最终成为守护如月遥的“影子”吗？
他们的命运，又何时由自己选择过？
一种深切的同情在心中无声地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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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医疗仪器微弱的滴答声中缓慢流淌。
窗外的原始森林彻底沉睡了，隔绝了尘世的一切喧嚣。
白神山地的星空，星辰璀璨闪烁，仿佛近在咫尺，无声地注视着这片刚刚经历血与火洗礼的山坡。
孟远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浩瀚的星河，打破了沉寂： “今天是孟瑶的忌日。”
忍足握着如月遥手指的手微微收紧，看向床上昏迷的女孩，又想起那首在生死关头唤醒她神智的《诀别书》。
“孟瑶……”忍足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笃信，“她一定在天上保佑着阿遥呢。”
“……最后关头，是它唤醒了阿遥。”
孟远微微一震，涌上巨大的悲伤，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是啊，她们的感情比亲姐妹还要亲。”
“看着阿遥那么痛苦……我妹妹她一定也舍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和沉重都呼出体外。
最终定格在窗外宁静的星空上。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劫后余生，尘埃落定。
血债已偿，仇雠伏诛。
风暴平息。
新的黎明，即将来临。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愿不愿意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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