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追月计划》朵云

10、琵琶

　　酒店的侍者帮忙将昨晚血拼的战利品一一搬上车，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几乎塞满了豪华轿车的后备箱。

　　“幸好选择了坐车回去。”如月遥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忍足的东西很少，只有一个简单的旅行袋，他的小提琴昨晚已经托迹部带回了东京。

　　他十分绅士地为如月遥拉开车门，手掌细心地护在车门顶上。

　　两人坐进后座，柔软的皮质座椅立刻将身体包裹。

　　司机确认后，便升起了前后排之间的隔挡，将一个完全私密、安静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喧嚣被隔绝，车内只剩下空调系统细微的送风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雪松香气，源自她身上，丝丝缕缕地弥漫在空气里，侵占着忍足的嗅觉和思绪。

　　车子缓缓启动，平稳地汇入大阪的车流。

　　忍足微微侧头，目光不经意地落下，恰好落在她的脚上。

　　她今天穿了一双设计极简的银色细带半拖凉鞋，纤细的鞋带缠绕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脚踝上，衬得骨骼线条格外优美精致。

　　她的脚型很漂亮，瘦而不干，脚背弓起一道柔和的弧线。

　　冷银色和她的肌肤在车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美感，冷艳又带着不经意的诱惑。

　　忍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望向窗外不断后退的城市街景，平复突然有些过快的心跳。

　　车厢里的雪松味似乎更浓了，冷冽，却又让人沉沦。

　　******

　　为了打破这过于安静的气氛，忍足开始找话题。

　　指着窗外掠过的一些标志性建筑或街区，向她介绍着大阪的历史趣闻或特色。

　　“那边就是大阪城公园了，虽然看不到天守阁，但樱花季的时候非常壮观。”

　　“前面拐过去就是黑门市场，被称为大阪的厨房，很多新鲜的海产和小吃。不过……你应该没什么兴趣。”

　　他想起她对鱼生的抗拒，笑了笑。

　　“马上要上高速了，回去的路上会经过奈良，如果时间充裕，其实可以去看看奈良公园的小鹿……”

　　语调不疾不徐，让人舒适的节奏感。

　　如月遥听着，会顺着他的指引看向窗外。

　　当听到感兴趣的内容时，她会微微睁大眼睛，或者极轻地“嗯”一声，表示她在听，并且有兴趣。

　　忍足捕捉着这些细微的反应。

　　当她听到奈良的小鹿时，眼神亮了一下。

　　当她听到京都的岚山竹林小道时，多停留了几秒。

　　当她听到神户的夜景和牛排时，抿了一下唇。

　　每一个小小的信号，都被忍足精准地接收，然后默默记在心里。

　　奈良的小鹿、岚山的竹林、神户的夜景和牛排……

　　嗯，下次，找个合适的周末，可以带她去。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都市逐渐变为开阔的田野和远山。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天南地北的风景美食，慢慢延伸到一些琐碎的事情。

　　一种悄然滋长的亲近感。

　　忍足看着身旁女孩安静的侧脸，听着她偶尔的回应，只觉得昨天到今天经历的一切奔波，都变得无比值得。

　　这条回东京的路，他希望，能再长一点。

　　******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如月遥忽然开口，打破了宁静：“忍足君昨天演奏的那首《诀别书》改了几处，对吗？”

　　他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

　　“嗯。稍微调整了一下转调和尾声部分的情绪走向。”

　　如月遥看着前方椅背的某一点，似乎在回忆旋律，“原曲的悲伤是缓慢彻骨的，最终没有留任何余地。”

　　“但你改的那几处，让曲子有了点不同。”

　　“像是在说，告别虽然痛苦，但并非终点。”

　　她的解读精准地击中了他改编时的核心意图。

　　忍足的心跳微微加速，一种被理解的悸动涌了上来。

　　“我去查了卓文君的故事。确实很遗憾，甚至为她感到不值。”

　　“那样的才情和勇气，却换来对方的变心和辜负。原曲里的悲伤，我非常理解。”

　　“但是我觉得，悲伤不应该成为她生命的全部底色。”

　　“或许，告别了错误的人，清算了错误的感情，前方的路会更辽阔。”

　　“所以擅自在音乐里给了她一点，算是……祝福吧。”

　　他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样解读和改动一首已成型的作品，显得有些自作多情。

　　如月遥看着他解释时镜片后闪烁着温和光亮的眼睛，话语里的惋惜和祝福，奇异地触动了她。

　　看着他，似乎对他有了新的认识，“你是个温柔的人。”

　　“……”

　　猝不及防被这样直白地夸奖，耳根有点发热，下意识自谦起来，“也没有……只是随便想想。”

　　轻咳一声，迅速岔开了话题，“说起来，如月小姐才是谦虚了。”

　　“说自己音乐造诣低？那首曲子的钢琴演奏，是我听过最有感染力的演奏之一。”

　　如月遥却摇了摇头：“我确实不擅长钢琴。当时只是情绪到了，忍足君肯定听到了很多错音和不够流畅的地方。”

　　忍足捕捉到她话里细微的用词——“不擅长钢琴”。

　　这意味着……

　　他抬起眼，看向她：“那如月小姐擅长的乐器是？”

　　如月遥看着他瞬间抓住重点的反应，心里再次感叹这个男人的敏锐和细腻。

　　他总是能轻易地从她平淡的话语里，捕捉到未曾明言的信息。

　　迎上他好奇的目光，红唇轻启：

　　“琵琶。”

　　“从小就练的琵琶。”

　　忍足侑士是真的惊讶了。

　　作为弦乐器的演奏者，他同样了解琵琶在乐器中以技法繁复、表现力丰富而著称，甚至被誉为“弹拨乐器之王”。

　　但这份惊讶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转念一想，她会琵琶这件事，似乎又没什么可惊讶的。

　　眼前这个女孩，本身就像一个巨大的矛盾集合体。

　　出身极道世家却满腹诗书，看似柔弱却能一击打断二十米外的风铃，气质清冷却又对食物充满赤诚的热爱。

　　她会弹奏需要极高技巧和深厚文化底蕴的琵琶，只是在她本就充满谜团的人格图谱上，又添上了理所当然的一笔。

　　她一看就是那种，无论做什么，都会做到极致优秀的人。

　　忍足笑了起来，充满欣赏：“琵琶啊……真是了不起。”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将来能有机会听如月小姐弹奏一曲？”

　　真诚而期待，带着一点试探。

　　如月遥闻言，将视线转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再说。”

　　没有直接答应，但也没有一口回绝。

　　忍足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但很快释然。

　　比起之前毫不留情的拒绝，这句模棱两可的“再说”，已经算是一种巨大的进步了。

　　至少留下了无限的可能性，不是吗？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将她的手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手指修长，骨节并不明显，皮肤白皙，像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然而指尖内侧，一层略显粗糙的薄茧，是长年累月拨弄琴弦留下的印记。

　　这双手，既能奏出动人心弦的《诀别书》，也能在谈笑间将一枚戒指化作精准致命的暗器。

　　忍足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节奏。

　　这个女孩……真是太有趣了。

　　表面安静冰冷，像一幅被时光珍藏的水墨古画；内里却藏着锋利的棱角和力量，让人捉摸不透，矛盾又和谐。

　　就像她钟爱的那款香水，Super Cedar。

　　初闻是冰冷疏离的雪松，拒人千里；可细细品味后，又能察觉到香气里包裹着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