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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兄长 难道是想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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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听,停住脚步,转头便开始在庭院里四处搜寻。
“咳咳,你找什么?”张逸飞瞧着我的动作,困惑不已。
“看到那条柳枝了吗?”我原地蹦了两下,“对对对,替我折下来——拿来做什么?”
我试了下柳条的柔韧性,“啪”一声抽在墙边,笑道:“当然是,拿来教训我离家出走的未、婚、夫、君!”
“吱呀”一声,屋里人听见声响,主动把门推开。
“谁啊?”韩书礼探出头,“张公子,你在这做什么?你方才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我还以为打雷了呢。”他视线往我这边一转,登时像白日见鬼一样,花容失色道:“西西?”
我懒得跟韩书礼多废话,张逸飞挡在我前面,“未出阁的姑娘,怎好入男子寝室……”
我扯着柳条两端,一把把他推开,大步跨入室内。
书童正在收拾箱柜里的行李,我心中火气升天,柳条抽在箱子上,“住手!”
“别打,别打!我的画作都在那儿呢!”韩书礼早就见识过我的脾气,又自知理亏,讷讷地问:“西西,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来?”我双手抱臂,哼笑道:“我看到你留下的那几本破话本子,吓得一宿没合眼,紧赶慢赶来救你的小命!以身报国,说得好听!你敢跟我说,如何不敢跟爹娘说?”
“要是说了,爹娘肯定不同意。”韩书礼眼神瞧向旁边,“铺子生意本就难过,张家又盯着‘延误官粮’的旧事不放,我待在家里,就像一块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
张逸飞问:“什么张家?哪个张家?”
没有人理他。
我气势汹汹地拍桌,“所以你就去从军?你瞅瞅你那风吹就倒的小腰,连二丫都打不过,这一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韩书礼眼眶发红,“不然呢!你让我眼睁睁看着爹娘大半辈子心血付诸东流,最后连给你备下的嫁妆也搭进去?你不是最小气了吗,从小就霸着家里的古董宝贝,说这个你也要,那个你也要——”
“我说过我不要嫁妆!我不要嫁人!”我被他的泪水激怒,挥舞着柳条冲上去,“物是死的人是活的,韩书礼你把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连老爹教给我们的你也忘了吗!”
书童扑上来抱住我的腿,“小姐!小姐,打不得啊……少爷也是为了您着想!”
张逸飞挡在韩书礼面前,“书礼,你先冷静一下。”
我隔着两个人和韩书礼对峙,半晌,愤恨地把柳条丢开,“银子没了还可以再挣,要是你没了……普天之下,我也只有一个兄长。”
话音落下,韩书礼泣不成声。
书童给他递上帕子,“少爷,还是算了吧,我早说小姐会追过来……”
我大步走到窗边,拎起桌上茶盏,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张逸飞咳了两声,终于寻到机会开口,“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书礼兄,这位淑女是……”
韩书礼哭得打了个嗝,到底没忘记在外人面前撑场面,“张公子见笑,这是舍妹,听说我要征兵去,放心不下,从家里过来了。”
“哦。”张逸飞意味深长应了一声,凉飕飕看着我。
我不甘示弱回瞪过去。
僵持片刻,倒是他先把目光移开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韩姑娘倒也说得没错。”出乎我意料的,张逸飞居然帮我讲话了,也许他只是急着把我们俩都赶出书院,“有什么事,不如先回家,两边好好谈。”
我见韩书礼被说动,不由长出一口气,到桌边坐下,指挥书童给我泡新茶,“今日天色晚了,不如张公子好人做到底,替我备一间客房歇息吧。赶了一天马车,浑身都被颠散架了。”
这话一出,不仅张逸飞愣住,连韩书礼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神色。
韩书礼上来拉我袖子,低声道:“西西,你有所不知,书院一律不许外女进入的,家眷也不行,怕影响学子读书分心。”
张逸飞更直截了当,“女子不得入书院,在下此番带淑女贸然进来,已是破例了。”
“为甚女子不得入书院?自个儿看不进书,反倒怪起书本,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我坐下后越发没了形状,指点着二人道:“你们在书院清心寡欲,也没见你们就考出个什么名堂了。自家阿兄什么样我最清楚,至于你——你身上可有功名?”
张逸飞被我指到,表情一僵,咳了两声才道:“并无。”
“西西,不是你想的那样。”韩书礼倒替他鸣起不平,“张公子体弱,咳疾久治不愈,考场号舍环境恶劣,学政和夫人担心身体才不让他参试。”
“是吗?”我左右打量一下这间寝室,窗明几净,柜上堆着书册画卷,不知比灶台和破茅屋舒适多少,“偏偏我识得一位‘淑女’,每日晨起要清扫院子,煮饭,喂鸡,午后要种瓜,舂谷……一日下来,没有半点得闲。”
书童去汲井水了,韩书礼嗫嚅站在一边,张逸飞没什么表情地注视着我。
“说来好笑,她连纸笔都没有,只能用女红去市集上换旧书来看。夜里躲在灶边诵读,被她婆婆出夜看见,劈手夺个稀烂,问她难道是想去考女童生?”我陷入回忆里,喃喃自语,“但是她连考童生的机会都没有,如果她能考,我相信就算豁出性命……她也一定会去的。”
韩书礼长叹一声,跟张逸飞交头接耳,“舍妹有一知交好友,作词乃是一绝,只可惜遇人不淑……”
“有所耳闻。”张逸飞面色淡淡,颔首道:“的确可惜,若这位生为男子,定有一番作为。”
“男子又如何,女子又如何?”我说着说着来了气,“你们不让女子进书院,嫌弃至此,早知道当初就不要投胎进妇人肚里,以免被影响身世清白!”
“西西!”韩书礼上来扯我,没扯动,只能干笑着冲张逸飞赔罪,“舍妹不知轻重,公子莫要见怪。”
“我说错什么了?”我把袖子粗鲁地扯回来,“这书院不是他家开的吗?我算是看明白了,开米铺的也罢,开书院的也罢,反正张家就没什么好东西!”
我说得铿锵有力,韩书礼露出快晕厥的表情,“小姑奶奶,咱们少说……少说两句。”
“韩姑娘说的没错。”张逸飞盯着我,半晌,居然笑了出来,“若是没弄错,那开米铺的张家确实是我们家的族亲。”
我说:“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韩书礼彻底放弃了,哆哆嗦嗦喝着书童晾好的茶压惊。
“咳,在下不让姑娘在书院久待,其实别有隐情。”张逸飞道:“韩姑娘方才在门口说与在下有婚约,可是当真?”
“噗——”韩书礼一口茶水喷出来,用袖子擦着嘴角,头扭得比风车还快,震惊问道:“什么?谁跟谁有婚约?”
“你!”我气焰略略消了一点,急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方才事出紧急,我才出此下策……”
“我料到如此。”张逸飞点头,做了个“请走”的动作,慢悠悠道:“不过家慈心急,一直忧心在下的身体,还惯爱操心婚事。书院人多眼杂,若是不凑巧,叫她听闻在下有个未婚妻子……”
韩书礼自然听过张家要娶妻冲喜的传闻,吓得脸色煞白。
我跟韩书礼对视一眼,忙不迭往门口走,“张公子有话早说呀哈哈哎哟天色这么晚我们不久留了这就告辞——”
书院入口处,车夫早等得不耐烦了,二丫一见我就跳得老高,“小姐,我在这儿!”
我松了半口气,喜不自胜地回应她,“就来——”
转眼间,我的手臂就被人牢牢攥住了。
“慢着!”
一声来自遥远的呼唤响起,震得在场所有人虎躯一震。
我回头,恰对上中年妇人热切的目光。
妇人保养得即为得宜,发髻精致一丝不苟。她指上套着玉环,陷进我的手臂,力度之大,扣得人生疼,生怕我会随风飘走一般。
守门的那位小书童跟在她身后,一脸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上回咱们在庙里见过的……韩姑娘,我没记错吧?”张夫人见我愣住不动了,笑吟吟松开手,目光转向韩书礼,“原来是贤侄的姊妹,贤侄才学敏捷,妹妹也出落得如此绝色,怪道我一见就觉得爱呢。”
我:“……”
进学以来只见过张夫人两面的韩书礼:“……夫人说笑。”
张逸飞木着脸,“他们有事,要返家一趟。”
“返家也不用这么着急呀,你们俩可用过晚膳了?不如一块儿到我屋里用吧。”张夫人一手攀着我的肩,一手搭上韩书礼的胳膊,“贤侄呀,你的事我都听官人说了,怎么为了征兵退学?战场刀剑无眼,便让那些武生去吧,你的前程在翰林院呢。韩姑娘,你说是不是?”
“……”我脚步松懈下来,被张夫人带着转了个弯,“是这样。”
“对嘛,贤侄就算不为自己,也得多为家里人多考虑几番。”张夫人满意点头,一迭声吩咐丫鬟备下饭菜,“你们有所不知,你们娘亲出身丹阳卫家,我未出阁时见过的,论起来咱们两家也算故交了。”
听张夫人拉扯家常,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屋内。
韩书礼应付搭话,手忙脚乱,不时拿起帕子擦额头上的汗。
这时节,外头连米铺被搬空,荤腥别提普通农户了,连我们这样的人家都难得一见。这里却是满桌佳肴:笋汤、八宝鸭、清蒸白鱼……
外头光线暗淡下来,屋里烛火却明亮。
张逸飞斜眸瞥我一眼。
我神思不属地上前,脚自有意识般抬起,落下……最终,在桌边坐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