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成为团宠幼崽后》三尺秋水

6、第6章 希望我们最

　　镜中之人，哭得那般安静，那般绝望。
　　绵长的、凄冷的、仿若流淌了千万年仍未流尽的哀恸。

　　谢琅璟的骨架修长纤细。
　　性别朦胧期的身形尚未完全长开，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带着雌雄莫辨的美丽。

　　将开未开的花，将满未满的月。
　　最为动人。
　　可那哭泣的姿态，又分明是个完全没长大的孩子。

　　眼泪起初只是一滴两滴，悄无声息地滑落。
　　后面越来越汹涌，他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更多的泪珠便从睫毛间溢出来，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溅起细碎的水花。

　　“呜…”

　　极力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漏出来。
　　他也不明白未来的自己经历了什么，这么难受，胸口闷闷的，随时要死掉一样。
　　情绪的决堤只在一刹，一发而不可收。

　　谢琅璟越着急，泪水流得越快。
　　最终，他索性放弃挣扎，任凭眼泪肆意流淌。
　　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

　　明明身量已经拔高了那么多，可蜷起来的时候，还是和那个窝在君绮梦怀里的小团子没有分别。
　　蜷缩的膝盖抵着胸口，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发白，整个人化成一颗小小的、安静的、无声融化的雪球。

　　就在谢琅璟以为自己要被那悲伤的潮汐彻底淹没的时候。
　　温热的触感，将他拉回了现实。

　　小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苏醒。
　　它撑直了短短的四肢，伸长脖子，鼻翼翕动了两下，努力辨认着眼前人的气味。

　　身份核对成功后，它立刻激动起来。
　　两只前爪搭上谢琅璟哭得泛粉的脸蛋，软乎乎的肉垫按着他的双颊。

　　毛茸茸的脑袋凑了过来。
　　它伸出粉嫩的小舌头，一下一下地舔舐着不断滑落的泪珠。
　　从下巴到眼角，每一处都被仔仔细细地照顾到。

　　它舔得很专心，尾巴微微摇晃。
　　毛茸茸的大尾巴扫过谢琅璟颤抖的肩膀，轻轻拍他的背。

　　舌头刮过皮肤的感觉有点刺，带着砂纸般的粗粝感。
　　但那急促的吐息又很温暖，残余着丹药的苦涩与云朵糖的清甜，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奇迹般的令人放松。

　　“你在安慰我吗？”谢琅璟呢喃道。
　　小狐狸不会说人类的语言，但它用行动回答了【是的】。

　　小爪子在他的脸上按呀按呀，力道不轻不重。
　　把那两团被泪水浸得冰凉的脸颊肉揉得热乎乎、红扑扑的。

　　它不知道谢琅璟为什么变化那么大。
　　不知道长大的他为什么那么伤心。
　　甚至不知道【长大】的概念。

　　只是本能地觉得：如果成长会带来痛苦的话，那狐与人都不要长大！
　　不要变成那个在镜子里安安静静流泪的大人！

　　谢琅璟被它按得东倒西歪，脑袋晃来晃去的，眼泪还没有完全止住，但那种无法自控的悲伤已经被冲淡了。
　　最后终于忍不住，伸手把那只过于热情的狐狸从脸上扒拉下来，放到肩头。

　　“没事的。”他捏了捏小狐狸的耳朵，声音还是哑哑的，但已经恢复了以往清淡的调子。
　　“时间到了之后会自动变回去的。”

　　小狐狸听懂了。
　　它不再扑腾，老老实实窝在他肩头，大尾巴圈住谢琅璟的脖颈，宣告着主权。

　　现在的谢琅璟可以轻松抱起它了。
　　不用再费劲全身的力气去托举那团沉甸甸的火球。

　　小狐狸看着小小一只，实际是实心的，沉得离谱。
　　落到那人手里，饿了那么多天，还能有此等吨位。

　　谢琅璟不禁好奇它在妖族到底是何面貌。
　　一定被很多亲狐爱着…

　　每天有吃不完的肉干和果子，在最舒适的窝里打滚，被大狐狸们轮流舔毛。
　　如果未来有机会的话，还是送它回家吧。

　　情绪稳定下来后，谢琅璟开始实施他最初的设想。
　　以全新的面貌重返流云市集，完成最后的挣扎。

　　那些仙侍还没有放弃寻找谢琅璟。
　　他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看到至少有三四拨人在附近盘查。

　　只做简单的乔装肯定不够。
　　想要在短时间内脱胎换骨，利用启蒙道具是最快捷的手段。

　　【可是你都这么缺德了，用做交换的道具也没了，还能做什么呢？】
　　谢琅璟言简意赅：“炼金术。”

　　他溜走之前在混乱中拾到了一些兵器的残骸。
　　断裂的剑刃，碎裂的甲片，变形的护心镜，还有几块被踩扁的符篆残片。
　　不出所料，因为损坏度太高，没有被纳入物品统计。

　　【银河舰队连这个都教过？！】

　　“当然没有。”
　　谢琅璟长发一撩，银白的发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在暮色中泛着泠泠的光：
　　“但我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不敢赌的呢？”

　　虽然屡战屡败，但他好歹也是历经千万次轮回的人，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

　　小狐狸用鼻子拱了拱他的下巴，“呜呜”地唤着。
　　熟悉过后，它愈加缠人了，容不得谢琅璟的注意有一分一毫不在自己身上。

　　谢琅璟低头看它一眼，它立刻仰起脑袋，
　　露出一截毛茸茸的脖子，开心地手舞足蹈。

　　谢琅璟点了点它的鼻子：“等着吧，小狐狸，我们来杀一个漂亮的回马枪。”
　　然后他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它也没有代称。

　　想起谢珩给自己取名字时的场景，谢琅璟试探着问道：“小狐狸，你之前有取过名字吗？”

　　小狐狸茫然地歪了歪头，耳朵跟着歪了一下，表情透露出一种水汪汪的无辜。

　　很好。
　　看它这副呆傻的样子，大概率取过也忘差不多了。

　　“流滟。”谢琅璟想了想，开口道，声音轻轻的，“可以吗？”

　　本来想用【焰】字，火红的皮毛，燃烧的火焰。
　　但转念一想，自己的名字里是【琅璟】，美玉的光彩，两个字的偏旁都是相同的。
　　于是立刻换了另一个同音字。

　　这样才更登对。
　　一看就知道是他的小狐狸。

　　流滟很快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小耳朵支棱起来，大尾巴摇来摇去，在谢琅璟的怀里扑腾出一阵小旋风。
　　它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

　　虽然它听不懂这两个字的意思。
　　但它喜欢谢琅璟念这两个字时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无比珍重的爱意。

　　——

　　谢琅璟以全新的面貌，重新踏入了流云市集。
　　他走进人群的那一刻，周围的声音明显静了一瞬。

　　银色长发垂落至足腕，在暮色中恍若一匹铺开的月光缎。
　　霜色的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像水墨画中的美人滴入现实。

　　“这是谁的夫君，谁的兄弟，谁的孩子？”
　　“没见过，是哪位新飞升的上神吗？”
　　“娘亲，我遇见属于我的美神了…”

　　谢琅璟快速穿行，对那些或惊艳或好奇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找到了几家因为混战而损毁严重的铺子。
　　店主们正在废墟里翻找还能用的东西，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请问我能捡走一些废弃品吗？”
　　店主们抬头，看到一名漂亮得无法形容的美少年正蹲在自己面前，银色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自己。

　　“可以可以。”他们忙不迭地点头，还额外塞给他几块完好的矿石，“拿着拿着，反正也用不上了。”

　　谢琅璟道了谢，转身离开。
　　身后一阵嘀咕声：“这么好看的小客人，居然喜欢这种东西。”
　　“特殊的人总是有点怪癖的啦。”
　　“垃圾的东西捡走了，能不能把我这个垃圾的神明一起捡走啊？”

　　就这样，凭借一张过于出众的脸，谢琅璟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收集到了大量的废弃材料。
　　有些店主不仅把不要的碎片给他，还额外送他一些完好的东西，嘴里念叨着“今夕何岁”，“可曾有过神侣”，“师从何人”。

　　谢琅璟的回答干脆直白：“几百岁”，“已丧偶”，“自学成才”。
　　【比你第一次来的时候还要受欢迎呢，果然可爱在美貌面前不值一提。】系统腹诽道。

　　“嘶——哈——”
　　肩头的小狐狸持续炸毛，无差别地冲着接触过谢琅璟的人龇牙，愤怒得快变异成响尾蛇。
　　可惜没人能看得到它的示威。

　　为了防止寻找他的仙侍们通过熟悉的小狐狸认出他来，谢琅璟特意给流滟施展了幻化之术。

　　这一招还是他现学现卖的。
　　临别前，谢珩捻下他一缕发丝，化为雪滴花，想要别在他脑边。
　　被冷着脸的戚芷一把夺走，还附赠了一记眼刀。

　　谢琅璟只看了一眼，就记住了他施术的过程，如法炮制在了小狐狸身上。
　　现在的它在外人眼里，是朵盘踞在谢琅璟肩上的，张牙舞爪的霸王花。
　　花瓣是火红色的，边缘带着金色的纹路，花蕊是一圈细细的尖刺，随着流滟的愤怒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很不好惹。

　　谢琅璟照顾流滟的情绪，见状立刻将它塞进了自己的领口里。
　　被亲近的味道完全笼罩，流滟顿时安全感满满。它用小鼻子拱着谢琅璟的脖子，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唔…”
　　走着走着，谢琅璟看见了熟悉的金光闪闪的，刺眼之物。

　　那是一排陶瓷娃娃，巴掌大小，釉色莹润，做工精湛。
　　穿着不同款式的衣服，眼尾点着一颗小小的红痣，表情似笑非笑的，栩栩如生。

　　全是刻画的同一个人：谢珩。

　　侧面挂着满满当当的画轴。
　　或立于云端，衣袂翻飞；或端坐殿中，垂眸轻笑；或浴血而立，眉眼秾丽。
　　每一幅都画得极为用心，连那点美人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桌子上摆放着一叠小像。
　　印着谢珩画像的卡片，卡片背面还有不同的题语，譬如“帝君万岁”，“三界第一”，“此生不悔入神界”，“化成星星仍伴君”之类的小字。

　　“之前居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谢琅璟在心底说。
　　【废话。】系统的声音立刻响起来，【你这个人满眼满心只能装进自己想看到的东西，比如任务，比如寻死，比如那只小狐狸…】

　　谢琅璟没有反驳。

　　摊主看着他久久驻足，笑道：“抱歉，仙君，这里可能没有您要找的东西。”
　　“因为帝君降临，施予拯救的第一处便是此地。有关于他的东西，无一受损。”

　　【不为功禄，不为名利，只为爱你老己。】

　　谢琅璟也意识到自己在这里站得有点久，引起了误会。他耳根一红，转身欲走，却被叫住了。

　　“仙君留步。”摊主道，“虽不能满足您的需要，但帝君嘱咐过，每位初次光临的仙人，都能得到一份无偿的礼物。”
　　一张小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入谢琅璟手中，生怕他不要一样。

　　谢琅璟摊开一看，居然还是一张典藏级别的双人卡。

　　交叠的双手，仿若抵死缠绵的白蛇。
　　一只柔若无骨，微微蜷曲，菟丝攀附之态；一只骨节分明，紧紧交握，旖旎蛊魅之感。
　　潺潺的血流顺势滴落，似能穿透纸张的桎梏。

　　翻到背面，印着的题字是：【希望我们最爱的宝宝，好好长大】。

　　——

　　流云市集的尽头，有一家熔金铺。
　　谢琅璟推门进去的时候，断月正在柜台后面清点报废的东西。

　　她扎着高马尾，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褂，浓眉大眼，英姿飒爽的少女模样。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筋骨分明的手腕，上面戴着好几串不同颜色的珠子。

　　谢琅璟开门见山道：“我想借用一下熔炼炉。”
　　断月放下了记录的纸笔：“你要炼器？”
　　“嗯。”

　　“正常情况下，熔炼炉是不允许外借的，”
　　断月顿了顿：“但眼下风波初定，没什么顾客，刚好我也正需要人帮忙测验一下熔炼炉的损坏程度。”
　　她朝里间努了努嘴：“那里的东西，你可以随便使用，不过最好速战速决。”

　　谢琅璟道：“谢谢。”
　　断月摆了摆手，从柜台下面翻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谢琅璟：“看你是个生手，这是熔炼炉的使用说明。你先仔细过一遍，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谢琅璟接过来，翻开书页：
　　“第一步：确认熔炼炉内部是否有残余固体。若有，请先清理。第二步：注入灵力，开启熔炼。第三步：按照步骤，放入材料。第四步：心境合一，切勿中断。第五步：熔炼完成后及时关闭熔炼炉。”

　　红色大字特别标注着：【注意：不要同时开启两个以上鼎炉，否则后果自负！！！】

　　谢琅璟看完，合上册子。
　　表示看明白了之后，他走进熔炼室。

　　熔炼炉约莫半人高，通体黑金色，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单单屋内摆放的，就有十个左右。
　　谢琅璟挑了最顺眼的一个，开始进行初期准备工作。

　　他站在熔炼炉前跃跃欲试：“我的智商会跟着身高一起长高吗？”
　　为流滟幻化的时候，他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灵力增长，从微乎其微至能够顺利调用。

　　感觉身体里突然多了一条河，以前只有几滴露水，近乎干涸，现在至少能汇成一小股水流了。
　　只能不知道领悟力有没有随之增强，这关联到他是否能一蹴而就。

　　【你能问出这个问题，就证明没有长高。】

　　谢琅璟选择性地屏蔽了系统的发言，他最后揉了揉舒舒服服地缩在他领口里，惬意得快睡着了的流滟，小家伙懒洋洋地用尾巴卷了卷他的手指。
　　随后按照说明书上的步骤，闭目凝神，注入灵力。

　　没有反应。
　　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炉盖纹丝不动，炉身的光芒也毫无波澜。

　　谢琅璟没有气馁，重新注入灵力。
　　还是没有反应。

　　第二次，第三次…第八次。
　　熔炼炉睡着了一样，完全不为所动。

　　【你看看你后面呢？！】

　　谢琅璟回头望去。
　　然后他发现，身后，另外八个熔炼炉正亮着蓝光，嗡嗡嗡地响成一片，炉身剧烈震颤。

　　只有他面前这一个，是暗的。

　　谢琅璟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灵力注入鼎炉。纯净的灵力从他的掌心涌出，比方才更加充沛，更加绵长。
　　那灵力像是融化的月光，顺着符文的方向流淌，一点一点地渗进鼎炉的内部。

　　嗡鸣声变了。
　　不再是那种有气无力的嗡嗡，而是一种沉稳的、有力的轰鸣。

　　炉身的符文开始逐渐亮起。
　　但与此同时，谢琅璟身后的八个熔炼炉非但没有因为失去灵力供应而熄灭，反而同时飞起，将他团团包围起来。

　　九个熔炼炉，九道声音，交织成一片浑厚的交响。
　　谢琅璟站在九鼎中央，发丝被灵力激起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九团蓝色的火光，在他纯白的瞳孔里流转着。

　　【任务时间即将截止。】

　　顾不及太多，谢琅璟只能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九鼎之上。
　　检查过没有残留物之后，九条银色的光带从他的掌心延伸出去，连接着他和每一只熔炼炉。
　　灵力在他的操控下越来越精准，仿若织女在穿针引线，把九个炉子里的变化同时掌控在手中。

　　之前收集到的材料也都被投放进去。
　　在鼎中熔化、分离、重组。

　　九鼎轰鸣，蓝光大盛。
　　随后，发出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

　　炉盖缓缓打开。
　　白色的蒸汽从熔炼炉中升腾而起，带着金属特有的焦香。蒸汽散去之后，熔炼炉里的东西露出了真容。

　　满满当当的物品。
　　俨然盛放在九个熔炼炉里。

　　有冶炼煅成的剑胚，有修复完整的甲片，有重新激活的符篆。
　　还有一些是经历过谢琅璟改造的，用处尚不明确的全新道具。

　　【叮——】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是没听过的轻快庆祝声：
　　【任务完成。当前进度：100/100。】

　　【惩罚已取消，奖励待结算。】

　　谢琅璟跪坐在地，他的额角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发丝有几缕黏在了脸颊上。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灵力透支的后遗症。

　　谢琅璟把其他物品放进了系统空间里。
　　独独留下了一件物品。

　　那是一柄泛着月亮光泽的短匕。
　　会跟随使用者的灵力变化而变化。灵力充沛时，能够变成巨剑，摧金断玉；灵力枯竭时，会自动进入休眠状态，变成短匕，精确打击。

　　他把短匕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中央，刃尖朝内，柄朝外。
　　然后快速离开了熔金铺。

　　“走得那么仓促，果然还是失败了吧。”
　　断月暗自揣测道，她坐在柜台后面，翘着二郎腿，手里的笔转了三圈。

　　刚才那声巨大的爆炸声她也听到了，只是没有深究，横竖这玩意儿也出不了太大乱子，顶天炸炸锅。
　　上次有名头铁的顾客硬是同时开了三个熔炼炉，结果连人带炉飞了出去，把屋顶砸出个洞。

　　毕竟神仙嘛，没有那么容易【化星】（死亡）。

　　断月走进熔炼室，本来都打算施展大清洗术，急头白脸地收拾残局，结果见到了颠覆她三观的场景。

　　熔炼炉待在原位，却都有被激活过的痕迹，符文已经熄灭了，炉身摸上去还是温热的。
　　地面上干干净净的，连一点碎屑都没有，比他进来之前还要干净。

　　断月瞄了眼激活时间，又看了眼桌上的匕首，惊叫道：“同时驾驭九鼎？！还能炼出这样的宝贝，传出去，外面那些老家伙们怕是要发疯了。”

　　“不过，轮不到他们。”
　　断月招手，一枚小巧的鼎炉飞了进来，落在她掌心，跟个暖手炉一样：
　　“你说对吧？父亲。”

　　——

　　夜色悄无声息地蔓延。
　　流云市集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远去，变成一片模糊的橘色光斑。
　　前方的路越走越暗，只有天边一轮弯月，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

　　启蒙玩具的时效快到了。
　　他紧赶慢赶，终于在那之前离开了仙侍们搜寻的范围。

　　谢琅璟能清晰的感觉到，未知的力量正在从他的身体里一点点抽离。

　　他的视线也在不断变低。刚才还能看到远处的树梢，现在只能看到路边的不知名的小花了。
　　那些花儿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叶片上的露珠在星光下闪着微光，无声地注视着他。

　　肩膀变窄了，腰身变短了，小狐狸的份量也变得尤为沉重。
　　之前单手托着都没问题，现在两只手恐怕都很吃力。
　　实心的火球，缀在小孩子的肩头，险些给他压垮。

　　“嗷！”流滟见他的状态不对，立刻跳了下来。
　　它在空中灵巧地翻了个身，四只小爪子稳稳地落在地上。

　　“看，我就说过很快能变回来吧。”谢琅璟的声音恢复了稚嫩的童音。

　　谢琅璟拖着越来越小的身体，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流滟跑回来，用脑袋拱了拱谢琅璟的脚踝，小小的身子分担着他的重量，四只爪子微微打颤，但就是不肯让开。

　　谢琅璟还想说什么，但眼前一黑，随后整个人栽倒过去。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小狐狸将自己小小的躯体垫在他身下，毛茸茸的肚皮朝上，稳稳接住了他。
　　谢琅璟半梦半醒间，听到了它的心跳声。轻快而有力，像只上蹿下跳的小鸟。

　　承载着他的意识飞向温暖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