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成为团宠幼崽后》三尺秋水

10、第10章 我们的璟儿

　　君绮梦将谢琅璟从被窝里捞出来的时候，小团子还没完全清醒。
　　锦被滑落的瞬间，银白的发丝炸成了一蓬吹散的蒲公英，每一缕都翘向不同的方向，

　　他整个人软塌塌地趴在君绮梦怀里，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忽闪忽闪的。
　　平日里那股一本正经的小模样早就消散了，只留下一种糯糯的、软软的、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迷糊劲儿。

　　君绮梦抚摸着他的背脊：“该起床了宝宝，我们不是说好了，今天要去上学吗？”
　　谢琅璟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声音闷闷的：“再睡一盏茶…”

　　君绮梦流露出几分疼惜之色，指尖在谢琅璟的背上慢慢画着圈：“看起来璟儿的状态没能完全恢复呢，不若今日还是…”
　　话音未落，殿外的风铃一阵剧颤，又急又脆，带起的气流将海珠吹得互相碰撞，在清净的晨光里显得格外刺耳。

　　君绮梦立刻噤声，动作流畅地为谢琅璟换衣裳。

　　谢琅璟的衣柜很大，占据了一座殿室。
　　早在他诞生之前，君绮梦就已经为他备了各式衣裳，分门别类收理起来，只待来日好好装扮这个可爱的小团子。

　　尚未完全清醒的谢琅璟乖巧得紧，任凭君绮梦摆弄。
　　君绮梦把他的小胳膊塞进袖子里，他就乖乖地伸胳膊；君绮梦把他的小腿套进袴口的时候，他就乖乖地伸腿。
　　温顺驯良，不哭不闹不反抗。

　　直到君绮梦把水色的外衫套在了他的头上。
　　谢琅璟的脑袋伸进柔软的布料里后就没有了动静，一动不动坐着。
　　衣领卡在下巴处，两只袖子空空荡荡地垂在身体两侧，整个造型像一只被套了麻袋的小猫。

　　君绮梦连忙上前查看，却发现谢琅璟只是顶着新衣裳，睡过去了。
　　他哭笑不得地望着他，伸手捏住领口边缘往外一拉，另一只手托着谢琅璟的后脑勺，将那颗小脑袋顺利解救了出来，

　　粉雕玉琢的小脸探了出来，带着露珠般的懵懂，因为憋闷而微微泛着粉。
　　琉璃般的眼眸还没完全聚焦，雾蒙蒙的，与荡漾着涟漪的水色相得益彰。

　　制衣的材料取自瑶池盛放的月华莲，轻薄如雾、暖若春晖。穿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仿佛裹了一层薄薄的月光。
　　一匹月华莲布需要采集三百六十五朵莲花的晨露才能凝就，而诸如此类的装饰，在谢琅璟身上不足为道。

　　衣襟与袖缘用天蚕丝绣着雪滴花的纹路，花蕊缀着月光石，时而发出细碎的泠泠声。
　　腰间系了条玉色的绦带，绦带上挂着殷红的玉佩，只有中间一块是透明的，隐约可见里面封存的鎏金流光。

　　那原是谢珩原本打算亲手送给他的见面礼。
　　奈何传来急报，疑似发现了关闭神界边陲结界的罪魁祸首。

　　但寒泉狱的人轮番上阵也没能撬开他的嘴巴，不得已只能请出谢珩这种玉面修罗。
　　父子俩再次擦肩而过。

　　君绮梦犹嫌不够地在谢琅璟身上添了一堆叮叮当当的小玩意。
　　白玉平安扣、翡翠小葫芦、珊瑚珠子、长命锁。就连雪色的云履上，都缀着两颗小铃铛。

　　君绮梦给谢琅璟穿鞋的时候，他就坐在榻沿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荡来荡去去，铃铛叮叮当当响了满室。
　　【这套装备穿上也是与需要隐匿行踪的职业无缘了，隔着八百里敌人都能听见你这死动静。】

　　最后君绮梦给谢琅璟梳了发。
　　谢琅璟的发质很软，霜色的发丝如流水一样从梳齿间滑过，分成两束。

　　君绮梦在他脑袋两侧各扎了一个小小的发髻，两鬓都别着小绒球，雪白雪白的，轻轻一碰就会晃动。
　　搭配谢琅璟冷淡的小脸，活脱脱就是只性情孤僻的垂耳兔。

　　谢琅璟全程面无表情。
　　只是在君绮梦没有留神的某个时间，拨了拨发间的小绒球。

　　“我们的璟儿，最好看了。”
　　君绮梦捧着他的小脸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伸手把那颗歪了一点的小绒球扶正。
　　这才抱起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团子，推门而出。

　　“流滟呢？”清晨的微凉从门缝里涌进来，吹散了谢琅璟混沌的神智。
　　“你是说那只小狐狸？”君绮梦耐心解释道，步伐不紧不慢，抱着谢琅璟的手没有一丝晃动，
　　“我自是没有忘记它的。”

　　“小宝宝要上学，小狐狸自然也要上学。”
　　“它被送去了灵兽苑，那里有专业的仙师教导，对它的修行之路大有裨益。”

　　谢琅璟问道：“它是自愿的吗？”
　　君绮梦微笑：“当然。”
　　“那只小狐狸想要为你，变得更强。”

　　戚芷在琼羽宫外等候已久。
　　他身着藏青色的长袍，裁剪合身，没有多余的褶皱。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乌发梳得一丝不苟。
　　相貌斯文，五官清瘦，眼神犀利，嘴唇薄而抿着。
　　一看就，很不好惹。

　　君绮梦之所以同意谢琅璟【上学】，正是因为夜凛声势浩大的自荐，惊动了这位帝师。
　　那日他赶到后的第一句话便是：“帝后大人，老夫忝为神官三万载，从未见过任何一位神族后裔诞生之后未经开蒙。”

　　君绮梦还是比较忌惮戚芷的，这位帝师在神界堪称德高望重。
　　昏聩的前任帝君未能辱没他的声明，疯癫的现任帝君亦要仰仗他的辅佐。

　　更关键的是，他手里还捏着自己的把柄…

　　谢琅璟不知道这中间的弯弯绕绕，感受到戚芷打量的视线，立刻不退不避地回望过去。
　　等等，这个人怎么有点眼熟。

　　戚芷显然也认出了，他就是流云市集昙花一现的那个孩子，不由得惊讶几分：“是你？！”
　　君绮梦下意识把谢琅璟抱得更紧了：“帝师大人，莫非已经见过了璟儿的画像？真是投缘。”

　　那倒没有。
　　本来打仗就烦，加上忧虑那孩子会成长为谢珩那样的小魔星，导致戚芷根本没有心情拆开送去的那幅小殿下诞生画像。
　　谢珩更是连那孩子的存在都忘到了九霄云外，只是一味战斗爽，没想到阴差阳错竟错过了那么多。

　　“璟儿，这位是戚芷帝师。”君绮梦见两人大眼瞪小眼，都不说话，主动打破了僵局，“他曾是你爹爹的导师，往后也会传授你文韬武略，你要乖乖听他的话。”

　　谢琅璟点了点头，两颗小绒球跟着他的动作晃了两下。
　　戚芷没有寒暄，只是朝谢琅璟伸出了手。

　　谢琅璟看了看那只手，又回头看了看君绮梦，君绮梦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他主动松开了君绮梦的手，将自己的手放上了戚芷的掌心。
　　那只小手还不到戚芷的一半大，冰冰凉凉的，指尖微蜷，却带着某种坚定的力量。

　　君绮梦目送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
　　花香浮动，树影婆娑，端丽面容上的微笑，忽明忽灭。

　　戚芷问谢琅璟：“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没有。”谢琅璟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紧张感，完全诠释了【想】死【的】珠不怕开水烫。

　　戚芷颔首：“行，既然你无法可说，那就先听我来说吧。”
　　顷刻间，谢琅璟感觉自己的视线在不断拔高，等他终于找回焦距的时候，倏然发现整个神界尽收眼底。

　　层层天阙如同铺展开来的画轴，每一重都笼罩着不同颜色的灵光。
　　贯穿九天的浮生古树，树冠隐没在云层之上，只露出一截苍虬的树干。

　　“神界共有九重天阙。”
　　戚芷的声音从头顶深处传来，带着空灵的回音。

　　“第一重：【启明境】。”
　　新飞升仙人的接引之地，灵气稀薄但极为安全。

　　谢琅璟的意识飘飘忽忽地混入队伍末列。
　　看着很多人间的天骄，曾经引以为傲的修为，沦为沧海一粟。

　　“第二重：【含章境】。”
　　散仙与低阶仙官的居所，灵气浓度尚可。这里的人们大多不恋权势，只求安稳。

　　谢琅璟看见有人在街市里挑拣最新鲜的花露，在书店门口品读绘本，牵着灵兽在街边散步。
　　生活节奏缓慢而幸福。

　　“第三重：【流辉境】。”
　　中阶仙官的府邸集中地，灵气充沛。居住在此的各有所职，纪律严明。

　　这里的人大多行色匆匆。
　　令谢琅璟回想起自己在银河舰队里的那几年，也是这种忙碌，又不知道在忙什么的状态。

　　“第四重：【承霄境】。”
　　高阶仙官与神君们的驻地，灵力浓郁成雾，常年笼罩在乳白色的雾气中。夜凛的府邸便在此境东隅。

　　谢琅璟飘进了【玄冥真君】的府邸，不知道为什么，他正捧腹狂笑。
　　好似除去了心腹大患。

　　“第五重：【紫垣境】。”
　　核心人物与上神的居所。星占司命、千离等神祇的宫殿坐落于此，每座宫殿都自成洞天。

　　谢琅璟推开了千离的门扉，门后是梦幻般的世界。
　　前提是忽略，那些糖果上面长的利齿。

　　“第六重：【太虚境】。”
　　帝君处理政务的正殿，相当于神界版的朝堂。自从谢珩上位之后，形同虚设。

　　谢琅璟瞥见了昔年的残影。
　　那时候的谢珩即位不久，底下的仙官们吵成一团，他则半躺在龙椅上打哈欠。
　　然后在双方打算休战的时候，坏心眼地添一把猛火。

　　“第七重：【琼华境】。”
　　帝君与帝后的所在。琼羽宫、凝香殿、凌霄殿皆在此境。此境不对外开放，常年有禁制笼罩。
　　谢琅璟知晓了自己【失踪】后的混乱，以及君绮梦眼底化不开的阴霾。

　　“第八重：【沧溟境】。”
　　神界禁地，关押重犯与封印上古邪物的所在。据说最深处封印着某个可怖的怨魂。

　　谢琅璟感受到了一团浓稠的、近乎凝固的黑暗。
　　冥冥中，谢琅璟似乎看到了【祂】在向他勾手，想将他拉入那片黑暗。

　　“第九重：【太初境】。”
　　神界至高所在，连帝君都未曾踏足。
　　有人说创世神沉眠于此，有人那里空无一物。

　　最广泛的认知是，只有陨落时功德值突破百万的仙人，灵魂才有资格进入太初境，而非沉入坠星屿。
　　当然，这一切都与负数功德的谢琅璟无关了。

　　“九重天外，还有数个未被划分的灰色地带，统一称呼为神界边陲。”
　　谢琅璟曾涉足的流云仙集便是其中之一。

　　戚芷收回了手。九重天阙的亮光熄灭，谢琅璟的意识随之落地：
　　“所以，告诉我，小殿下，你是怎么突破重重禁制，绕过无数眼线，出现在那处偏僻之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