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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皇兄近来可好?”

      许浩邈过于张扬的笑声惊醒了盯着桌上瓜果走神的许荔知,少年面容不耐,身子往后一靠,有一搭没一搭地屈指轻扣着龙椅扶手。

      “……臣弟对皇兄,可是日思夜想呢。”后半句男人压低了嗓音,刻意在许荔知的面前故意说些兄弟间暧昧不清的话。

      他们分明是此前并未打过照面的“兄弟”,这个许浩邈却表现得如同自己跟他离京前,有过什么似地。

      ——死皮赖脸、莫名其妙。

      想到方才那人在城头跟登徒子似地,突然起身拉住了自己的衣角的孟浪举措,倘若不是自己知晓这人对身世血脉之谜一无所知的话,许荔知怕是当场就要唤人上来把男人给叉走。

      他才懒得跟这厮回话,连半分目光都吝啬施舍给这场宴会的中心人物。

      然而,许浩邈也不觉得自己被冷待了,眼底的笑意遮都遮不住,他的位置紧靠在少年皇帝的下方,仅需稍稍抬头,便能将自家皇兄那张白皙漂亮的小脸尽收眼底。

      即便是对自己冷漠甩脸色,也好可爱。

      他倾身想要更近一些,不曾想换来的却是许荔知下意识的远离,许浩邈略微遗憾,多半是自己这些年对皇兄太缺少关心了,这才导致许荔知跟自己生分。

      借着饮酒的功夫,他默不作声,将底下那些神色各异的大臣官员之间的暗潮涌动记下心底。

      杯中清酒饮尽,许浩邈单手把玩着小巧的酒盏,余光落在了自己对面的储元思身上。

      虞朝未来的皇后么,身为乾元走上这个位置的,这人还是前无古人的第一个。

      许浩邈望着许荔知间或停留在对面那个男人身上的视线,心头郁结,他抬手挥退了一旁侍奉的宫婢,随意倒了大半杯后起身,迎着众人打量的目光,朝着龙椅的方向举杯。

      “臣弟恭祝皇兄……同未来皇嫂,”男人似笑非笑,不着痕迹地斜睨了慢半拍起身的储元思,“日后相处融洽。”

      像百年好合与白头偕老这等诚挚的祝福,肯定是不合适储元思那样费尽心思,蓄意引诱他皇兄、不守男德的恶劣乾元。

      许浩邈照例一饮而尽。

      许荔知只是抿了一小口,当做赏他面子,这敷衍的态度如此明显,许浩邈却浑不在意,反而因许荔知那沾了酒液、在烛火摇曳下显得湿润嫣红的唇瓣而眸光微暗。

      他正欲再说些什么,龙椅上那一直意兴阑珊的少年皇帝却忽然开了口。

      许荔知并未看他,指尖捻起一颗泛着光泽的葡萄,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下方已重新落座的储元思,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前的几人都听清。

      “皇弟这番‘恭祝’,倒是提醒了朕。”

      他顿了顿,将葡萄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品着那甜中带酸的滋味,仿佛在斟酌词句,“说起来,储卿与皇弟,当年在国子监,也曾是同窗吧?”

      “时光荏苒,如今再见,一个是我大虞未来的皇后,一个是戍边有功的亲王,皆是朕的家人,只是不知,昔日同窗之谊,经年之后,可还留有几分?”

      这话问得看似平淡,甚至带着点闲聊往事的随意,可落在有心人耳中,却不亚于惊雷。

      席间丝竹声未停,舞姬水袖翻飞,掩盖了刹那的寂静。

      许浩邈把玩酒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眼底那轻浮的笑意敛去几分,目光锐利地射向储元思。

      储元思起身,仪态端方从容,俊美的脸上神情温润依旧,仿佛只是回答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他朝御座方向微一躬身,声音清朗平和,“陛下记性极佳,臣确与恭王殿下有同窗之谊,不过那是少时往事,彼时殿下风姿出众,臣等唯有仰慕勤勉而已。”

      “同窗之谊乃是荣幸,臣自然铭记,如今心中唯有对陛下的忠忱罢了。”

      “还望恭王殿下莫要将臣幼时的不懂事记挂在心中。”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过往,又立刻划清了界限,将关系限定在“少时同窗”和“幼时不懂事”内,巧妙地把二人私下的关联一笔带过。

      许浩邈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他瞥了储元思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北地的风,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但终究没有接话,只是仰头,将杯中残酒饮尽。

      琉璃盏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许荔知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紫藤花海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莫测的光。

      他并未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些长,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旋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将注意力重新投向殿中的歌舞。

      “并无多余联系……”

      少年低声重复了这五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被乐声淹没,唯有离得最近的进宝和林驯隐约听见。

      林驯垂手侍立在龙椅侧后方阴影里,宛如一尊沉默的雕像,唯有在皇帝低声自语时,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宴席的气氛似乎又回到了表面的觥筹交错,只是底下暗流更急。

      丝竹渐入高潮,一队身着霓裳、面覆轻纱的舞姬踏着繁复的步点旋入殿心,她们的舞姿柔美中带着异域的风情,水袖与裙裾飞扬,犹如绽放的曼陀罗,吸引了大半臣子的目光。

      许荔知似乎也被这绚烂的舞姿吸引了片刻,支着额,目光随着领舞那名身姿最为婀娜、旋转间眼波流转的舞姬移动。

      那舞姬纱巾之上的眉眼,在晃动的珠光下显得格外妩媚,欲语还休。

      歌舞接近尾声,乐声越发急促高昂,舞姬们的旋转也到了最快之时,令人眼花缭乱。

      就在领舞的舞姬一个疾旋,甩出最长一道水袖,宛如利刃出鞘般划向御座方向时——

      异变陡生!

      一柄细长如柳叶的软剑竟从袖中弹射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龙椅上似乎毫无防备的许荔知。

      “陛下——”近处有官员失声惊叫。

      电光石火之间,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许荔知身侧的林驯动了。

      他仿佛早已预判,横移半步,精准地挡在许荔知身前,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企图拦截下那抹寒光。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一些。

      一道黑色身影,几乎是从储元思身后那片不起眼的侍从阴影里“迸”出来的。

      ——那是刃。

      许荔知挑眉看去,只见那人平日如同隐形,此刻却爆发出骇人的速度,在刀尖来临前,挡在了龙椅之前。

      软剑被迫偏移,擦着林驯扬起的手臂衣袖掠过,割开一道口子,却未能伤及皮肉。

      刃见状,脚下一蹬,藏于袖中的匕首直指点中行凶的刺客。

      舞姬显然也是高手,一击不中,立即变招,软剑如毒蛇回缩,身形急退,试图混入身后因惊变而尖叫乱作一团的其他舞姬和乐工之中。

      “拿下!”

      林驯的厉喝此时方才响起,他护着许荔知后退两步,目光如冰扫过全场。

      殿外待命的禁军侍卫已如潮水般涌入。

      但刃的动作比禁军更快。

      他如同附骨之疽,那舞姬退得快,他便追得更紧。

      殿中桌椅翻倒,杯盘碎裂,一片混乱中,只见黑色身影与霓裳残影几次交错,伴随着几声短促的兵刃撞击和闷哼。

      不过几个呼吸间,一切尘埃落定。

      刃单膝跪地,手中那柄乌黑的短刃已抵在瘫倒在地的舞姬颈侧。

      舞姬面纱脱落,露出一张娇艳却惨白、写满不甘的脸,她的右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显然已被卸掉关节。

      另有几名意图逃窜的同伙也被迅速制伏。

      殿内死寂一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抽气声。

      许荔知被林驯和迅速聚拢过来的侍卫严密护在中间。

      少年皇帝的脸色比平日更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有种冰封般的锐利。

      他推开林驯些许护在他身前的手臂,目光缓缓扫过殿下惊魂未定的群臣,最后,落在了被刃制住的刺客脸上,又慢慢移开,最终,定格在了下方席位上。

      ——许浩邈的方向。

      许浩邈在变故发生的第一时间就已起身,他所在的位置离御座不算最近,但反应极快,甚至下意识向前踏了半步。

      此刻,他站在那里,玄色亲王常服在混乱中依旧整齐,脸上惯有的张扬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凝滞的肃穆。

      男人迎向许荔知的目光,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关切,有审视,更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好,很好。”

      许荔知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反而让殿中气温骤降,“朕的宫里,可真是惊喜连连。”

      他往前走了一步,林驯立刻亦步亦趋。

      许荔知的目光从许浩邈身上移开,扫过脸色微白但还算镇定的储元思,最后落回刺客身上。

      “是谁指使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刺客咬紧牙关,闭目不语,嘴角却渗出一丝黑血,头一歪,竟已服毒自尽。

      “呵。”

      许荔知眼神更冷。他不再看那尸体,转而看向林驯和刃,“做得不错。”

      他目光在刃那毫无表情的脸上停留一瞬,“朕记下了。”

      刃垂首,声音平静无波,“护驾乃分内之事。”

      许荔知点了点头,视线重新回到殿下众人身上。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

      “宴席之上,竟藏匿刺客,公然行刺朕,此乃滔天大罪!在查明真相之前,今夜所有赴宴之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无分官职爵位,皆暂留宫中,未经朕允许,不得离宫半步,禁军统领何在?”

      “臣在!”一名铠甲鲜明的将领出列跪倒。

      “即刻封锁各处宫门,严加看守,宫中许进不许出,将此殿内外彻底搜查,相关人等,一一隔离审讯!”

      “遵旨!”

      命令一道道下达,迅速而有序,殿中气氛紧绷到了极点,人人自危。

      许荔知的目光,再次落回了许浩邈身上。这一次,不再有之前的随意或厌烦,而是纯粹的、冰冷的审视,甚至带着一丝清晰的怀疑。

      “恭亲王,”他开口,称呼已从“皇弟”变成了正式的封号,“你是今日宴席的主宾,又刚从北地归来,这刺客……出现的时机,倒也巧妙。”

      这话并未直接指责,但那暗示之意,已如冰锥般刺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许浩邈身上。

      储元思微微蹙眉,欲言又止,最终沉默。

      许浩邈面色不变,迎着那冰冷审视的目光,缓缓跪下,声音沉稳,“臣弟甫一归京,便逢此大逆之事,惊扰圣驾,臣弟亦有失察之过,请陛下治罪!”

      “但臣对陛下之忠心,天日可鉴,绝无半分僭越不臣之心,更与此等宵小毫无瓜葛,请陛下明察!”

      男人叩首,姿态恭敬,言辞恳切,却并未过多辩解,仿佛深知此刻多说无益。

      许荔知静静看了他片刻,那眼神深不见底。

      半晌,他才淡淡道,“皇弟的忠心,朕自然希望如此,只是……”

      他话锋一转,“事关重大,朕不得不谨慎,既然皇弟自认清白,想必也不介意配合调查。”

      许荔知抬了抬手,“来人,请恭亲王移步紫宸宫,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恭亲王‘休息’。”

      他特意加重了“休息”二字。

      两名御前侍卫应声上前,态度恭敬却不容拒绝,“王爷,请。”

      许浩邈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抬眼,深深看了许荔知一眼。

      他未再发一言,干脆利落地起身,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随着侍卫向殿外走去。

      玄色的背影挺直,在摇曳的宫灯和无数目光注视下,走入殿外沉沉的夜色之中。

      许荔知目送他离开,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转向其余噤若寒蝉的众人,语气恢复了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平淡,“诸位爱卿也请暂且至安排好的宫室休息,待事情查清,自会还诸位清白。”

      笙歌散尽,唯余一地狼藉,以及宫墙内悄然弥漫的硝烟。

      紫宸宫西偏殿,灯火通明,却寂静得可怕。

      许浩邈独坐其中,望着窗外被高墙分割的、狭窄的夜空,眸色沉沉,再无半分宴席上的张扬不羁。

      这场“意外”是谁做的,他已经不关心了,毕竟对方想要彻底离间自己和许荔知之间的关系,这个目的差不多已然实现,自己这个时候再去懊恼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他想起许荔知那冰冷怀疑的眼神,心脏某处传来一阵细密的钝痛,但随即,又被眼底翻涌的不甘和那几乎无法掩藏的执念所覆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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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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