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暖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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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
那银霜炭在白铜暖炉里噼啪作响，热气裹着香，轻轻漫上来。
黛玉端坐在紫檀雕花的玫瑰椅上，手边搁着一盏六安瓜片，茶汤碧绿，却半点没有动过。
她动不了。
因为雅夫人正用微妙的眼神打量她。
那目光从她的发髻扫到眉眼，又从眉眼落到腰身，再从腰身一路滑到足尖。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宿主忍住！】系统适时冒出来，【雅夫人这叫品鉴式围观，属于高端八卦爱好者的基本操作。】
【你想想，人家在秦国后宫混的时候，见过多少美人？能让她这么仔细打量的，那都是稀有品种。】
【你应该感到荣幸。】
荣幸个大头，你这小蹄子！
黛玉心里暗骂，面上却只得垂下长长的睫毛，用最淡的语气敷衍道：“雅夫人莫要取笑。”
雅夫人看她这般模样，反倒愈发来了兴致。
“我倒不笑你。”她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一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只可惜了……”
话说一半，故意停住。
黛玉心里警铃大作。
什么叫可惜了？可惜什么？这话怎么听着像是有后手？
果然……雅夫人那双含着八卦烈火的眼睛一转，落在了赵敏身上，露出一点点淡淡促狭的笑意。
“敏郡主你也不想想，这位林姑娘，才来长安几日？”
她掰着手指头数：“先有古墓派那位小仙子与她一见钟情，情深意切得很；再有移花宫邀月宫主，方才那样子你也瞧见了，魂都要飞出去了；现下我瞧着……”
“连怜星宫主看她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呢。”
暖阁里的空气忽地微妙起来。赵敏的手指停在腰间的玉佩上，没有动。
黛玉端茶盏的手也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唯有雅夫人笑意懒懒，每个字都说得四两拨千斤。
“你说……”她朝赵敏眨了眨眼，“她若哪日要走，你拦不拦？”
【好家伙！】系统发出一声惊叹，【雅夫人不愧是在战国后宫混过的人，这挑拨离间的功夫，一流！】
【关键词：走。】
【这一个字，可太妙了。她不是问赵敏舍不舍得，而是问拦不拦。】
【舍不舍得是感情，拦不拦是行动。】
【行动比感情可怕多了，宿主你懂吗？感情可以藏，行动藏不住。】
【宿主你就坐好，看她们怎么答。】
黛玉心里愣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山庄里的处境，比她想象的还要微妙。
她不是主人。赵敏才是这山庄的主人，一切用度开销，皆是赵敏所出。
她不是客人。寻常客人住几日便走，她却已在此盘桓许久，日用起居皆由山庄供给。
她也不是下人。下人有主仆之分，她与赵敏之间却无契约束缚。
那她是什么？
是赵敏的……庇护对象？朋友？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别不敢想。】系统幽幽道，【你心里清楚得很。赵敏对你，从来就不止是朋友那么简单。】
【否则她干嘛给你住最好的院子？干嘛让厨房每日给你单独做清淡养生的膳食？干嘛让丫鬟们林姑娘长林姑娘短地伺候着？】
【这叫什么？这叫……超规格待遇。放在现代，这就是金屋藏娇的VIP套餐。】
黛玉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她抬眼去看赵敏。
赵敏的神情很平静。
那张脸生得极好，五官明艳大气，眉眼间带着草原女儿特有的英气。此刻她坐在灯下，漂亮修长的手指慢慢抚摸着腰间那块玉佩，像是在思索什么。
半晌，她才轻轻笑了笑，抬眼看向雅夫人。
“你倒是爱给本郡主出题。”声音听着是淡淡的，却有不怒自威的气势。
雅夫人不以为意，扇子摇得愈发悠闲：“这可不是题，这是送分题。郡主若是答不上来，岂不是叫人笑话？”
赵敏没有接话。她转过头，目光落在黛玉身上。
那一眼里有几分安抚的温柔，像是在说“别怕，有我”，又隐隐有少许霸道的感觉。
“她若要走……”话说到这里，赵敏忽然停住了。
“……本郡主不拦。”
黛玉微微松了口气。
可下一瞬，赵敏又开口了。
“至少现在，本郡主不许她被人抢走。”
黛玉愣住。这话……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雅夫人却笑了，低低的，那笑声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不许被人抢走……”她故意重复了一遍，“可没说郡主你自己不抢啊。”
黛玉：“……”
空气冷冻了片刻。
【恭喜敏郡主！】系统鼓掌鼓得震天响，【成功在无意间说出半句告白！】
【关键词解析时间到……】
【一、“不许”。这是命令语气，说明她已经把你当成自己的东西了。】
【二、“抢走”。注意，是抢，不是带走或请走。“抢”这个字，暗示了她认为你本来就该属于她，别人来都是强抢。】
【三、“现在”。这个词更有意思了。】
【她没说永远，只说现在。这说明什么？说明敏郡主还在观望。】
【但这个观望，可比直接表白还可怕。因为她在等……等你自己走进她的圈里。】
【宿主被强势女二号画上圈圈x1，恭喜恭喜！】
黛玉被这圈圈画得头有些晕。
她本想解释些什么……解释自己与小龙女的关系，解释自己对邀月并无那个意思，解释自己住在这里只是暂时落脚。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发觉：无论解释什么，反倒像是在承认自己确有被抢的价值。那岂不是更尴尬？
只好把话咽回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那茶凉了，入口苦涩，正合她此刻的心境。
雅夫人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她倚在椅背上，姿态轻松慵懒，那双眼睛却亮得厉害，一会儿看看赵敏，一会儿看看黛玉，活像在欣赏一出顶好的戏文。
【宿主你瞧瞧。】系统幸灾乐祸，【雅夫人这个表情，就是传说中的吃瓜群众最高境界。】
【不掺和、不站队、只嗑糖。高端玩家啊！】
黛玉正欲开口岔开话题，忽听外间脚步轻响。
有人来了。
众人目光齐齐转向门口。
只见怜星款款而入，一袭淡紫衣裙在灯火下映出柔和的光泽。她先向众人一一行礼，动作端谨，仪态万方。
便是经历了方才那一番折腾，依然不失武林大宗师的体面风范。
黛玉暗暗赞叹。
这位怜星宫主，当真是个人物。
“方才多谢几位。”怜星开口，嗓音清柔，却透着疲惫。
她面色有些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是照顾邀月累着了。
“姐姐药性已退，已经睡下。适才之事……她并不记得详细。”
赵敏点头，神色平静：“山庄之事，已查明，是食物偶合之误。怜宫主不必再忧。”
“这般最好。”怜星应了一声，却没有告退的意思。
她抬眼看向赵敏，目光平静。
“敏郡主大恩，怜星铭心刻骨。只是……姐姐需静养，我姐妹二人，明日天一亮，便即离庄，不再叨扰。”
这话一出，屋内几人神色各异。
雅夫人挑眉，扇子停在半空：“这就走？不泡温泉了？大老远来一趟，总不能白跑吧？”
怜星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得体，却藏着确定。
“今日泉水不利。”这话说得含糊，却又分明是话里有话。
什么泉水不利？分明是怕邀月再看见黛玉，又闹出什么事端来。
黛玉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和邀月无冤无仇，从未招惹过她。
可偏偏就是这样……
邀月那样骄傲的一个人，那样高高在上的移花宫宫主，却栽在了她身上。
不是她要邀月栽的，可邀月就是栽了。
这叫她如何自处？
【宿主别自责。】系统罕见地正经起来，【感情这种事，从来就不讲道理。】
【你又没勾引她，又没给她暗示，她自己爱上你，关你什么事？】
【再说了，你这张脸，这气质，这才情……换我是邀月，我也爱上你啊！】
黛玉：“……”
她选择无视这个不靠谱的劳什子系统。
怜星这时转过头来，目光轻轻柔柔，落在黛玉身上。
那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既不像之前那样全是温和善意，也不见敌意或嫉恨。
倒是有点……看透太多、却仍愿意替别人遮掩的寂静。
“林姑娘。”她慢慢开口，声音压得轻。
“姐姐性情执拗，心中一旦认定，便不肯回头。若她……有意无意再来打扰林姑娘，还望林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她稍稍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轻得几乎要融进烛火的噼啪声里。
“也……莫要给她太多希望。”
这话听着平淡，落在黛玉心上，却重逾千斤。
【宿主你听明白了吗？】系统幽幽道，【怜星这话，不是为自己求，是为邀月求。】
【她在说：你若不喜欢她，就干脆一点，别让她多想。】
【别给希望，别吊着，别暧昧。断干净，才是真正的慈悲。】
黛玉心头发紧。
她忽然发现，世间最难拒绝的，往往不是热烈的表白，而是这样替别人低声下气的请求。
邀月那样骄傲，怎么可能亲自来说这种话？
可怜星能说。
怜星愿意为她说。
这份情义……叫人不得不动容。
“怜宫主放心。”黛玉欠身答道，声音平稳，“林某自有分寸。”
这句话说得含糊。
什么叫分寸？什么样的分寸？是彻底断绝，还是维持现状？
她没说清楚。
怜星显然也听出了这份含糊，但她没有追问，只朝黛玉深深一礼。
“多谢。”
她转身欲走，脚步却在门槛处停了一停。
回眸，看向赵敏。“敏郡主。”
那双眼睛宁静如水，却藏着一丁点隐隐的警告。
“林姑娘……毕竟是你庄上客人。还请郡主多加照拂。”
这话听着是客气，实际上却是在提醒……你收留了她，就要护好她。
别让她再被人惦记、被人骚扰、被人……抢走。
赵敏含笑不动，眼底却有精光一闪：“自然。”
两人目光交错。那一瞬间，进行了什么较量，又像是达成了什么心照不宣的默契。
片刻后，怜星收回目光，款款出了门去。
紫色裙摆消失在回廊尽头，只余一缕淡淡的香气。
雅夫人看着那背影，忽然轻笑出声。
“好一个怜星宫主。”
她端起酒盅，朝门外的方向遥遥一举，算是敬意。
“替姐姐求情，替情敌劝退，最后还不忘嘱咐主人家保护林姑娘。啧啧……”她摇摇头，语气里有赞叹，也有感慨。
“世上竟有这般把自己放得极低的人。”
赵敏淡淡道：“她不是把自己放低。”
“哦？”
“她是把邀月放得太高。”
这话一出，雅夫人愣了一愣，随即笑意更深了。
“有意思。敏郡主倒是看得透。”
赵敏不置可否，只轻轻撇撇嘴。
黛玉坐在一旁，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着茶盏。
她忽然很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一日发生的事太多了。从早上的温泉，到邀月的失控，再到现在……这一屋子的话里有话。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前有赵敏的半句告白，后有怜星的低声恳求，旁边还有雅夫人这个专业看戏的。
哪里都是火，哪里都在烧。
偏偏她还不能跑，不能躲，不能发作。
只能坐在这里，端着那盏凉透的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宿主辛苦了。】系统难得体贴，【要不要我给你放首歌舒缓一下心情？】
【推荐曲目：《一个人的精彩》《单身情歌》《一个人挺好》……】
黛玉心里冷笑：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是好心！】系统委屈巴巴地说。
【你看你，被这么多大美女争来抢去的，换别人早就乐疯了，你还愁眉苦脸的。】
【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宿主！】
黛玉懒得理会这个不着调的系统。
她正欲起身告辞，雅夫人却忽然开口了。
“林姑娘。”
黛玉脚步一顿，只得转身。
雅夫人依旧靠在那张紫檀椅上，手中酒盅轻晃。烛火映照下，她的漂亮面容上，几分慵懒的妩媚，眼睛却用那目光上下打量黛玉一番，倒好像在欣赏什么。
“你可要想清楚。”她开口了，语调慢悠悠的。
“你身边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她竖起一根手指：“有人想守你。”
赵敏的身影在灯下一顿，目光微凝。
雅夫人竖起第二根手指：“有人想成全你。”
怜星宫主所住的方向，灯火刚刚熄灭。
雅夫人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还有人……只怕想把你锁在身边。”
邀月。那个名字在黛玉脑海里浮现。
冷水里那双失神的眼睛，那声哑着嗓子喊出的“林妹妹”……
她不敢再想下去。
雅夫人放下酒盏，盯着黛玉的眼睛。
“你若是心软，谁都舍不得伤，最后……”
她顿了一顿，嘴角轻轻一笑。
“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系统难得沉默了一瞬间。随即，它的声音低低响起，语气罕见地认真。
【宿主，雅夫人这话听着狠，但不是在害你。】
【她见过太多情场厮杀，自己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战国后宫那些事，你听过几分？她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还活得风生水起，凭的可不是脸蛋。】
【这是过来人的提醒。你得听。】
黛玉手指微微收紧。
她望着雅夫人那双阅尽风月的眼，忽然想起从系统那里听来的种种传闻。
多少人为雅夫人倾倒，多少权谋因她而起，多少性命在她周旋之间灰飞烟灭。
这样一个女子，说出“心软是要命”这样的话……
该是何等的分量。
黛玉敛衽，郑重点头：“多谢夫人提点。林某记下了。”
雅夫人愣了愣。她原以为黛玉会羞恼，会辩解，会推说“我没有心软”之类的话。
没想到……这小丫头居然直接认了。
还道了谢。有意思。
雅夫人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丁点意外，还有一丁点……旁观者特有的兴味盎然。
“倒是有趣。”她端起酒盏，朝黛玉遥遥一举，算是回礼。
【恭喜宿主！获得雅夫人好感度+5！】
【备注：能让这位海后级人物说出有趣二字，本世界目前仅此一例。】
【你可以理解为……她开始拿你当值得关注的棋手看待了，是有掌控权的棋手。】
【区别很大，宿主你懂吗？】
黛玉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惶恐。被这样一个人关注，究竟是福是祸？
一时也顾不上细想。
她垂首告退，脚步轻轻，消失在回廊尽头。
身后，雅夫人的笑声隐隐传来。
“敏郡主，你这庄上养的人，可真有意思。”
赵敏的声音淡淡的：“夫人若喜欢，多留几日便是。”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黛玉没有回头。
她加快脚步，穿过回廊，穿过一道又一道垂花门，终于回到自己所住的小院。
推门进去，丫鬟迎上来，要替她卸钗环、解外衫。
她摆摆手，只说了句“我自己来”，便将人打发出去了。
屋内一片安静。
炭火在铜炉里烧得正旺，暖意一层层涌上来，熏得人舒服。
黛玉在窗前站了许久。
窗外，雪还在下。
鹅毛大的雪片轻轻飘落，将整个山庄覆盖成一片银白。
远处，邀月与怜星所住的小楼灯已熄了，只在楼檐一角透出一线微黄，那是守夜的灯。
她盯着那点微光，脑子里乱糟糟的。
邀月在冷水里的那双眼，失神的、绝望的、用尽全力想要抓住什么的眼睛。
怜星说的那句话，“莫要给她太多希望”。
赵敏拍在她肩上的那只手，“有我在”，那样稳，那样可靠。
雅夫人含笑的提醒，“心软便是要命”。
一件件，一桩桩，缠成一团。
她理不清楚。
【宿主，你失眠了。】系统的声音轻飘飘地冒出来。
黛玉不想说话。
【根据我的数据分析，你现在的状态属于典型的“情感过载导致的焦虑性失眠”。】
【建议解决方案：一、起来喝杯热茶；二、数羊；三、正视问题根源。你选哪个？】
“……都不选。”
【那我帮你选。】系统愉快地说，【方案三。】
【来，咱们捋一捋。目前对你有意思的人：小龙女、邀月宫主、疑似赵敏郡主、疑似怜星宫主。】
【对你有好感但还没发展到暧昧的：雅夫人。】
【和你有纠葛但现在不在这里的：周芷若、宝钗。】
【宿主你看看，这阵容，这配置……】
【你要是搁现代，妥妥的ABO渣O啊不是，串台了，是海后渣女素材库啊！】
黛玉气得想把系统扔出去。
可惜扔不了。
她只好上了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边衣襟还带着冷泉的湿气，是方才替邀月解毒时沾上的。那股湿冷透过衣料传来，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赵敏那件狐裘被丫鬟挂在床边，雪白的毛尖在烛火下轻轻泛着柔光。
狐裘是极好的狐裘，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光是这一件，只怕就价值千金。
赵敏送得随意，就像送一块寻常的帕子。
可黛玉收得……心里沉甸甸的。
她不喜欢欠人东西。
从小寄人篱下，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欠人情。
人情债最难还。今日欠了一件狐裘，明日欠了一顿饭，后日欠了一处安身之所……
欠着欠着，就还不清了。
还不清了，就走不了了。
她忽然有些好笑。
在荣国府里，众人看她，不过是个命薄的病弱小姐。再聪明，再清醒，再会写诗作词，也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
那时候她冷眼看人。看他们如何在荣华富贵里打滚，如何在权势面前卑躬屈膝，如何在利益纠葛中翻脸不认人。
她自己只要守住那一点自尊，不求不欠，不卑不亢，便已是极难。
如今出了那一方天地，倒好。
这些来自别的世界、别的故事里的女子，一个个都强得惊人。
小龙女是古墓派传人，武功卓绝，不问世事。
邀月是移花宫宫主，权倾武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赵敏是蒙古郡主，心机深沉，谋略无双。
雅夫人更是秦国后宫的传奇人物，翻云覆雨不在话下。
她林黛玉呢？
一个弱女子，如果没有系统，怕是连剑都拿不动，全靠一张嘴、一支笔。
在这些人面前，她能做什么？
【宿主你又妄自菲薄了。】系统忽然道，语气难得正经。
【明明你在古墓里，和小龙女练玉女心经，我可是没给你开挂哦。】
【那是你自己学到的神雕侠侣里的顶级功夫。至于能不能带回红楼梦的世界，就要看你愿意花多少积分了~嘻嘻。】
【而且，你知道你的厉害之处在哪吗？】
黛玉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也懒得吐槽系统又想坑自己的积分。
【这些人，每一个都强得可怕。可偏偏……她们都栽在你身上了。】
【你没有权势，没有金银财宝。可你有才情，有风骨，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在她们眼里，你就是一块璞玉，不加雕琢便已温润迷人。这才是最厉害的。】
黛玉苦笑。
璞玉又如何？璞玉也会被人抢来抢去，争得头破血流。
她不想做那块璞玉。
她想……她想自己走。
想自己选。想自己拿起棋子，落在自己想落的地方。
而不是被人推来搡去，今天属于这个，明天属于那个。
她想起怜星照顾邀月时的那只手。
那动作太温柔了，温柔得不像是为自己，而像是一直在为别人活着的人，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照顾姐姐的机会。
她也想起邀月在冷水里说出“林妹妹”三个字时的模样。
是绝望的用力。
黛玉翻了个身，盯着床顶那一片雕花。
“……好一个修罗场。”她低低笑了一声，有自嘲，也有无奈。
心中有个声音在说：躲进去罢，关上门，一切风雪与你无关。
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总要有一次。你不是被别人安排，而是你自己拿起棋子，落下去。
屋外风雪更紧了。
窗纸被吹得簌簌作响，隐约能听见檐角的冰凌碰撞之声，清脆。
她忽然掀开被子，下地穿鞋。
丫鬟睡在外间，呼吸均匀，并未惊醒。
黛玉自己披了件斗篷，轻轻推开窗。
寒风扑面。
那冷意一下子灌进口鼻，吹得她眼睛发酸，却也将满心的混乱一并吹散了些。
雪还在下。漫天漫地，无声无息。
远处，邀月与怜星所住的小楼静悄悄的，只有那一线守夜灯还亮着，在风雪里摇摇曳曳。
黛玉望着那点微光，半晌，低低笑了一声。
【宿主你笑什么？】系统好奇。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转身回屋。
临关窗时，余光扫过山庄大门的方向。
雪夜茫茫，什么也看不见。
【加油，宿主！】系统忽然打了个鸡血，【四大美人等着你翻牌呢！】
黛玉懒得理会系统的胡言乱语。
她合上窗，回身躺下。
床帐垂落，将她与外头的风雪隔绝。
炭火在铜炉里噼啪作响，暖意重新涌上来。
她闭上眼，脑海里却还是乱糟糟的。
邀月的眼睛。怜星的话。赵敏的手。雅夫人的笑。
一个接一个，走马灯似的转。
【晚安，宿主。】系统的声音轻飘飘的，几分幸灾乐祸。
【明天记得早起。邀月宫主完全清醒了之后，大概率会来找你算账。】
【毕竟……她在冷水里说的那些肉麻话，你可都听见了。】
黛玉没有回答。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雪落无声。
此刻黛玉还不知道的是……
终南山下，小龙女和周芷若，正向长安方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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