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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冷泉 ...

  •   怜星再也忍不住,声音破裂:“姐姐!”
      她一步踏进池中,冷水溅起一片水花,湿了她半身衣裳。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邀月偏头看她,眼中闪过少许迷惘,随即又被药火吞没。
      “阿星……”她极少这样低声唤她,“你别吵。”
      怜星笑了一下,笑得像哭,“我若不吵,谁还能吵?”
      她看向黛玉。

      那一眼复杂到极处。嫉妒,不甘,委屈,还有一丁点说不清的认命。
      “林姑娘。”怜星道,声音竟出奇地稳,“你听她这般说,可是害怕?”

      黛玉沉默片刻。
      怕吗?她问自己。
      说不怕是假的。邀月那样的人,要杀谁,只需一根手指。
      可要说怕,似乎也不全是。
      方才那些话,与其说让她害怕,不如说……让她心慌。
      从未有过的心慌。

      “不怕。”她道。
      怜星略略勾了勾唇角,“那便好。”
      她低头看一眼自己在水中微微颤着的手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抬眸直视黛玉。
      “她的性子你已瞧见。”怜星道,“一旦认定什么,便不会回头。”
      “从前,她只认得我一个人。”怜星轻声笑,“我以为……这便够了。”

      她看向邀月,眼中是温柔也是疼。
      “如今,她眼里多了你。林姑娘,我是该恨你,还是该谢你?”
      【经典问题。修罗场FAQ第一条。标准答案是:都不必。因为不管恨还是谢,结果都一样……她眼里有了别人。】

      黛玉垂目,手指仍按着邀月的脉,感到那乱跳正一点点缓下来。
      “怜星宫主若要恨,“她淡淡道,“也该恨那下药之人。”
      “至于谢……”她抬眼,迎上怜星那双水汪汪的眼,“我不缺这个。”

      怜星怔了一怔,忽而低低笑了。
      “你果然不像她们。”她道,“不会说劳什子甜话哄人。”
      她抬手,替姐姐拨开贴在脸上的湿发,动作轻柔。
      “可是……”怜星轻声,“我倒对你放心了些。”

      “姐姐这辈子,第一次为别人失了态。”她看着邀月,“若那人是你,尚不算太糟。”
      她自嘲般地叹息一声,“至少……比她为了我疯了要好。”

      黛玉心头微震。她突然意识到……
      怜星对邀月的爱,怕不是远远超出世人所谓姐妹情。
      里面有退让,有卑微,有将自己放在最末位置的奉献。
      这份爱,压在她身上这么多年,如今在这小小汤室里,悄声裂出了一道缝。
      而那道缝里透出来的,是多年积下来的委屈和不甘。
      【宿主,你看见没有?所有人都在向你靠拢。你是网,而她们是飞蛾。你习惯做牵线人,轻轻抛线,耐心等鱼。可你忘了,每根线的另一端都是真人,是真心。你准备好接吗?】

      林黛玉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前世在贾府,她冷眼旁观那些人情世故,早就学会了如何以退为进,如何以柔克刚。
      可这一刻,被烧得失控的邀月,将所有线一把缠到她身上。
      而怜星,甚至主动把那根属于自己的线,递到了她手里。

      “林姑娘。”怜星忽道,“你若有一日,要伤她。”
      她略略停了一下,笑意淡如雪。
      “便先杀了我。”
      汤室里一静。只有冷水轻轻拍打池壁的声音。
      【修罗场严重超标。宿主的感情债负债率已达危险水平。建议宿主量力而行,别把自己搭进去。】

      林黛玉缓缓抬眼,认真看了她一眼。
      “怜星宫主。”她道,“你很聪明。”
      怜星愣了一下,“嗯?”
      “聪明的人,“黛玉道,“应当知道,威胁一个本不受你控制的人,是无用的。”
      她语气极轻,却锋刃分明,“我会不会伤邀月宫主,只由我自己决定。”
      怜星眼中痛色一闪,又被她压了下去。
      “林姑娘说得对。”她轻声道,“我只是……求个心安。”
      她垂下长长的睫毛,声音更低,“能替她挡的,我都想替她挡。”
      “哪怕是你。”

      林黛玉忽而笑了一下。
      笑里没有得意,只剩一点复杂的叹息。
      “你这样,“她道,“叫我倒也敬佩。”

      池中三人,各怀心事。
      邀月渐渐安静下来,像是终于被冷水压住了那股火,半阖着眼,呼吸也平缓了些。
      怜星守在一旁,目光不曾离开她半分。
      而黛玉站在水中,衣裳湿透,冷得手脚都有些发麻,心里却乱得很。
      【宿主,你方才那番话,说得倒是硬气。可你心里当真那么确定吗?】

      黛玉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邀月那张烧得发红的脸,忽然想起方才那些话。
      “每回闭眼,都是你。”
      “本宫想杀了你。”
      “可每回出手时,手就软。”

      这些话,扎进她心里,拔也拔不出来。
      她从前只道自己是旁观者,是穿越来的,冷眼看这些江湖儿女的爱恨情仇。
      可如今,她才发现……她早已不是旁观者。
      她是局中人。

      那汤室内的热气早已散尽大半,换作冰凉的泉水涌入。白雾氤氲间,只见水波轻晃,三道身影交错重叠,映在四壁的琉璃灯影里,竟是说不出的旖旎。
      邀月被冷水逼得药性渐退,原本翻涌的神智渐渐发沉。
      她仍旧抱着黛玉不肯松手,那点平日里养成的高傲,却在迷乱中以另一种形式顽固着……便是失了理智,也要把人牢牢锁在怀里。

      那双素来凌厉的眉眼,此刻半阖着,睫毛低垂,竟透出几分小女儿家的可怜相来。
      黛玉心下暗叹,这位移花宫主平日里杀伐决断,冷若冰霜,谁曾想到她这般模样。
      【嘿嘿嘿,宿主,你可别被她装可怜的样子骗了。这女人清醒的时候,可是连眼睛都不带多眨一下的冷面杀手。现在这副黏糊劲儿,等她醒了,保准第一件事就是想灭你的口。】

      黛玉暗啐一口:这劳什子系统,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你不许走。”邀月在她耳畔喃喃,气息烫得吓人,“你若走……本宫便杀光这里所有人。”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偏偏声音又软又糯,全然没有往日那雷厉风行的气势。
      【哟,听听这话。情话说得跟下战书似的,难怪移花宫上下都是单身狗,这社交能力,啧啧啧……】

      黛玉心中苦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怜星立在一旁,微微一笑,像早习惯了姐姐这种冷酷的玩笑,又像知道她不是玩笑。
      这位小宫主看起来温顺如水,可黛玉总觉得,她那双杏眼底下,压着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黛玉低头看邀月一眼。
      那张精致的面容上还带着几分不正常的潮红,眉心微蹙,唇瓣微张,呼吸急促。分明是武林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移花宫主,此刻却像个做了噩梦的孩子,死死握着她的衣袖不肯撒手。

      黛玉心下五味杂陈。
      她忽而想起贾府中那些个姐妹们。探春的爽利、湘云的豪爽、惜春的淡漠……那时候,她们也曾这般亲昵过。只是后来……
      罢了,不去想了。

      “好。”她简单道,声音放得柔柔软软,“我不走。”
      邀月终于像听到满意的允诺,整个人放松下来。她头一歪,靠在黛玉肩上,呼吸渐趋平稳。那双紧紧扣着黛玉腰身的手,也松了几分力道。
      药力与寒意拉扯许久,终是敌不过她多年练就的内力和此刻的强迫冷浸,一寸一寸退去。
      黛玉感受着肩头那沉甸甸的重量,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自幼寄人篱下,看惯了人情冷暖。那些虚情假意的笑、那些话里藏刀的关切、那些笑里藏针的寒暄……她都一一识破,也一一忍下。
      可眼前这人……
      邀月方才那些话,虽是药性使然,却偏偏句句戳在她心窝子上。

      “你不许走。”
      “本宫便杀光这里所有人。”
      这等霸道到近乎可笑的话,偏偏从这位冷面宫主口中说出来,竟叫人生不出半分反感。

      【叮……检测到宿主心率异常加速,情感波动指数飙升!】
      【友情提示:你可别真上头了啊!这位姐姐清醒的时候,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现在对你温柔意,那是药劲儿上头。等她醒过来想起今天的事儿,保准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黛玉暗自翻了个白眼:多谢关心,我自有分寸。
      【你有个甚么的分寸。上回在古墓里被小龙女缠着教吐纳,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天天被投喂山药蜂蜜,差点变成一只肥兔子。】
      黛玉:……
      这系统,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姐姐平静下来了。”怜星的声音有颤意,“终于……”
      她走近两步,手拂过姐姐半湿的睫毛,动作轻得怕弄疼她。
      那张素来淡淡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丁点复杂的神色……有松了口气的庆幸,也有隐隐的忧虑。

      黛玉看在眼里,心下暗忖:这怜星宫主待她姐姐,当真是掏心掏肺。
      她试了试邀月的脉,点头:“暂无大碍。只是醒来后,恐怕头痛欲裂。”
      “她经历多少痛,“怜星低声,目光落在邀月苍白的面容上,“都比不上今日失态之羞。”

      黛玉心中一动。
      她忽然明白,怜星担忧的不是邀月的身子,而是邀月的脸面。
      移花宫主何等骄傲的人物,平日里端的是生人勿近、万事不上心的冷淡做派。今日这般失态,还当着外人的面说出那等话来……
      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恨不得当场羞死。
      怜星抬眼看黛玉:“林姑娘,你会……当没听见她方才那些话吗?”
      【妹妹啊妹妹,你们姐妹俩这些要求,真的很不讲理。让人家当没听见,人家就能当没听见了?这可是桃色八卦,本系统都恨不得录下来反复观赏的那种。】

      黛玉无视脑海中那聒噪的声音,淡淡嗯了一声:“怜星宫主若希望如此。”
      怜星盯着她几息,那双杏眼里的神色变了又变。忽然,她摇头。
      “林姑娘。”她道,声音平静得出奇,“你不必当作没听见。”
      黛玉微微一怔。这回答,出乎她意料。

      “我只希望……”怜星目光落回邀月身上,那一瞬间,她脸上的温柔几乎要滴出水来,“有一日,在她完全清醒的时候,你能……亲口告诉她。”
      “告诉她,“怜星轻声,“她曾这样不顾一切地,喜欢过一个人。”
      【嚯!】
      系统发出一声惊叹:【这妹妹当真是个狠角色!这哪里是在帮姐姐圆场,这分明是在给姐姐拱火啊!】
      【等等,让本系统仔细品品……】
      【她这是故意的!故意让你记住这事儿!她想让邀月知道自己喜欢你,又想让你知道邀月喜欢你,然后看你俩两败俱伤,她好坐收渔利!】
      【不对不对,也可能是她太了解姐姐,知道姐姐这辈子都不会主动开口,所以才想借这个机会破局?】
      【啊啊啊,太复杂了!这宫斗戏码,连本系统都看不透!】

      黛玉沉默。
      她忽然意识到,怜星才是真正把邀月看得一清二楚的人。
      邀月一生,仰之者众,惧之者多。江湖上提起移花宫主的名号,哪个不是肃然起敬、战战兢兢。可真正了解她的人,怕是只有眼前这一人。
      那些深藏在冷漠外表下的脆弱、那些无人诉说的孤独、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心事……怜星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你不怕她恨你?”黛玉问。
      “恨便恨吧。”怜星笑得很淡,有释然,也有一丁点旁人看不懂的坚定,“她恨我什么,我都受得住。”
      “她若因此恨你……”怜星看向黛玉,目光变得犀利起来,“你可受得住?”

      【灵魂拷问get。】
      【宿主,注意了,这是陷阱题!答“受得住”,就等于承认你对邀月有意思;答“受不住”,就等于承认你怂。这怜星果然是个心眼子比筛子还多的主儿。】
      黛玉垂眼,睫毛在水汽中微微打湿。

      她心下暗自思量。这问题,当真不好答。
      若说受得住……那便是把自己也绑上了这条船。移花宫主的爱恨,岂是寻常人能承受的?
      若说受不住……那又未免显得太过怯懦。她林黛玉何时怕过什么人?

      罢了。她微微扬起下巴,淡淡道:“那便看届时,我愿不愿意受了。”
      怜星愣了愣。
      她原以为这位林姑娘会推拒、会敷衍、会顾左右而言他……却没想到,对方竟这般干脆利落地抛回一个更刁钻的答案。

      愿不愿意受?
      这话听着是进可攻、退可守,其实是把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你想让我承受,我不一定承受。
      你想让我逃避,我也不一定逃避。
      一切,看我的心意。

      怜星忽而笑出声来。
      “林姑娘果然是林姑娘。”她叹息,语气里竟有真心实意的欣赏赞叹,“从不许人替你做主。”

      【叮……恭喜宿主,成功获得怜星宫主的“另眼相看”成就!】
      【好感度+10,警惕值+20。】
      【友情提示:这位小宫主已经把你列入“需要重点关注”的名单了。至于是敌是友……嘿嘿,本系统也说不准。】

      黛玉心下一沉。
      这怜星宫主,当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忽听得那花梨木雕的门扇吱呀一响,被人推开一道细缝。

      门外那夹着雪珠子的凛冽寒风,才刚探进个头,便叫那汤室内积了半日的暖香热气给顶了回去。
      赵敏立在门槛外,身上披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领口系着两根明黄穗子,手里在那掐着一串沉香十八子手串,正待开口唤人,那脚底下忽地一顿,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回肚里。
      她那双机灵、俊俏的眼,只往那汉白玉砌的池子里一扫。

      这哪里是人,倒像是一局乱棋。
      池水漫漫,硫磺气混着瑞脑香,蒸得满室皆是白雾。
      那移花宫的大宫主邀月,平日里高髻不乱,此刻满头青丝早散了,铺在水面,随波荡漾。她双目紧闭,面色潮红,两只手却紧紧扣住林黛玉的腰身。

      黛玉身上那件裙子,叫水一浸,便成了贴肉的薄纸,透出里头藕合色绣鸳鸯的小衣来。她本就生得单薄,此刻发鬓微乱,几缕湿发贴在脸侧,那模样狼狈是狼狈,却透出一股子惊心动魄的艳色。
      怜星立在水边,半边葱绿撒花的袖子湿透了,往下滴水。她脸上虽挂着笑,那笑意却只浮在皮面上,未曾入心。

      【哟,这场面,便是那唐明皇游华清池,也没这般热闹。宿主,你这风流阵摆得好生大,这邀月宫主平日里是个冷面女王,如今这一泡,倒成了个粘人的糯米团子。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越是冷面的人,越是粘人得厉害。】
      脑海里那系统是个嘴碎的,只管在一旁说风凉话。
      黛玉暗骂一声:你闭嘴!

      赵敏挑了挑眉毛,轻轻笑说道:“我道是这里头出了什么天大的篓子,要拆了我这山庄,原来是我们在外头雪地里劳碌,你们在这里头修那鸳鸯谱呢。好兴致,当真是好兴致。”

      黛玉脸上一红,偏偏被邀月困住动弹不得,只能瞪她一眼:“你少在那儿说风凉话!还不快来帮忙!”
      她身后那雅夫人是个最爱看热闹的,此时听见动静,忙把那脑袋从赵敏肩膀上探出来,脖子伸得老长,头上那支赤金凤尾玛瑙钗只管乱颤。
      “哎哟!”雅夫人只看了一眼,那眼睛便亮得吓人,“这等戏文里才有的景致,今儿个算是见了活的。这水里的功夫,我却是没见过,我也来凑个趣儿……”

      话没说完,赵敏反手在她脑门上推了一把。
      “出去候着。”赵敏这一声虽轻,却透着股子郡主的威严。
      雅夫人撇撇嘴,也不恼,只在那门外嚷道:“敏敏你就是个吃独食的,回头我定要告诉旁人去。”

      赵敏也不理她,侧身闪进门内,反手将那木门掩上,只留了一道细缝通气。
      【告诉谁去?邀月宫主醒来听说有人偷看,怕不是要把这山庄给拆了。】

      赵敏走近几步,也不避讳,只拿眼上下打量林黛玉。促狭、打趣,看戏的意味满满的。

      黛玉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那张俏脸涨得通红,挣扎着要去掰邀月的手,偏生那邀月昏沉中力气大得惊人,竟是纹丝不动。

      “你还看!”黛玉咬着下唇,那双似泣非泣含情目里,此刻全是恼意,“还不快来搭把手,这大宫主,不知是发了什么症候。”

      赵敏笑得花枝乱颤,走过去蹲在池边,伸手在水里划拉了两下。
      “林妹妹,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福分。这移花宫主平日里连男子多看一眼都要一掌劈了,如今这般抱着你,你倒嫌弃上了。”

      黛玉气结。
      这赵敏,分明是故意的!
      【嘿嘿嘿,赵郡主这是在吃醋呢。宿主你可要把握住机会,这等三角关系……不对,四角关系?算上怜星的话……五角?等等,雅夫人那儿……】
      【算了算了,本系统数学不好,反正就是一团乱麻。】

      说着,赵敏到底还是伸出手,在那邀月手腕上的穴道轻轻一点。
      邀月手臂一软,这才松了劲。
      黛玉忙不迭地推开人,往后退了几步,背过身去整理衣裳。冷水自玉颈滑下,在瓷白的肩头汇成一串细小水珠,跌落在汉白玉的石地上。

      怜星早已备好了雪白的大毛巾,几步上前,将邀月从水里捞起,平放在一旁的黄花梨木矮榻上。
      她的手稳得不能再稳。
      怜星拿过干爽的软巾,一寸一寸拭去邀月身上的水痕,动作细致得紧。那张素来淡淡的脸,此刻连长长的睫毛都不曾抬一下,只盯着手下的肌肤,好似稍一用力,这个躺在榻上的女人便会碎。

      黛玉站在不远处,拥着赵敏递过来的大红猩猩毡斗篷,手指却紧紧握住了衣领。

      冷泉的湿气还缠在她身上,衣裳半干未干,肌肤上被门口漏进来的风一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却不知是冷是热,只觉心口,跳得慌乱。

      “林黛玉……”邀月方才在水里压着她肩头,那灼热的气息打在她耳廓的热度,还没散尽。
      那些话,一句句在她脑海中回荡。
      “你不许走。”
      “本宫便杀光这里所有人。”
      “你若走……”

      不讲道理。
      偏偏这等话,若是换了旁人说,黛玉只觉可笑。
      可从邀月口中说出来……
      不对,这是药性使然,当不得真。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

      【叮……】系统那懒洋洋的声音极不识趣地响起。
      【警告!警告!宿主已触发史诗级情感支线……《邀月的囚笼》!】
      【情感纠葛度+1000,修罗场烈度稳居本世界巅峰。友情提示:怜星宫主好感度正在“友善”与“危险”之间高频横跳,请宿主系好安全带,谨慎发挥你的幽默感。这怜星看起来温吞,实际上是个切开黑,宿主可别玩脱了。】

      黛玉心头一跳,暗啐了一口:这劳什子系统,嘴里就没半句好话。
      她侧过脸去,努力调匀了呼吸。

      邀月已被冷泉浸了许久,原本烧得发烫的肌肤,此刻冷得失了血色。怜星替她擦干,又取来一套崭新的湖水绿缎面寝衣,替她换上。
      那寝衣里外皆是温软的丝绵,每一道系带,怜星都打得格外匀称。
      满室寂静,只闻衣料摩擦的悉索之声。
      直到最后一根带子系好,怜星才缓缓起身。

      “林姑娘。”怜星的声音轻轻的。
      黛玉不得不回头。
      却见怜星低着头,两手交叠在身前,先简简单单朝她一福:“适才多有得罪。若不是林姑娘出手相救,又以身作筏,替姐姐散去药性,我姐姐今日……只怕更要失态。”
      “怜宫主言重了。”黛玉压住心中干涩,只觉这看起来恭敬的话里,藏着针尖,“林某不过是恰逢其会,亦只是不忍旁观罢了。”

      怜星抬眼。
      那双与邀月生得七八分相似的杏眼,邀月的是盛着寒星碎玉,叫人不敢逼视;怜星的却总温柔如春水。
      只是此刻,那水底压着一层看不清的暗色,深不见底。

      她淡淡道:“无论如何,多谢林姑娘。姐姐她……只是病了。”
      “病?”黛玉低声重复。
      怜星点头:“移花宫,向来不许情字沾身。姐姐肩上担了太多,心里又……藏了太多,这些年,便是这样一日一日熬出来的病。”

      她略略停了一下,声音更轻,“适才那些话……林姑娘只当梦呓罢。”
      她说梦呓二字时,眼里却有恳求的意思。

      黛玉心下一紧。
      她忽而明白,这个总是温顺、总是退居邀月身后的女子,真正要护的,从来不只是邀月的性命名声,也不只是移花宫的威仪。
      她护的,是邀月心中的那一点秘密,那点脆弱不堪。
      偏偏此刻被自己撞了个正着。

      【反思时刻启动。】
      系统一本正经:【简单总结一下当前局势……】
      【一,移花宫冷酷宫主,当众对你告白。】
      【二,她的亲妹子当场目睹,内心os:姐姐你居然喜欢这种类型?】
      【三,你,林黛玉,本该是高岭钓系御姐,结果现在被人当场钓了,还被要求当没发生。】
      【综上,本系统郑重提醒:修罗场烈度升级为“最难模式-雪夜女尊场”。恭喜宿主。】

      黛玉只觉太阳穴微微跳痛。
      她避开怜星那双眼睛,低声道:“怜宫主放心。林某……素来记性不好。”
      怜星愣了愣,随即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亮,却真真儿:“林姑娘放心。姐姐醒来,只当自己酒醉失态,并不记得细事。我会劝她,今日……皆是药性捉弄。”
      她顿一顿,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补了一句:“只是……有些话,是连药也骗不出来的。”

      这是挑明了,在告诉她,邀月方才那些话,并非药性胡言,而是……心声。

      黛玉立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窗外,雪越发大了,纷纷扬扬洒落。
      而她心中那团乱麻,却越缠越紧,越理越乱。

      这回轮到黛玉无言。

      系统幽幽插嘴:【叮咚,友情翻译一下……“我姐姐不是药后乱说,她是真喜欢你。”】

      【怜星宫主这个助攻,打得可真够狠。亲妹妹替亲姐姐表白,这剧本谁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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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连载中:[红楼]《女驸马》 预收:《林黛玉探案》,百合推理文。 专栏:红楼、武侠小短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