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烛龙殿（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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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上，光影流转，天幕之下，小院之中，茶香袅袅，气氛一派悠然。
聂无极看着光幕里的那个自己动作急切的打横抱起萧卿云，面无表情地呷了口茶，淡淡点评道：“姿势不对，重心不稳，若遇突袭，难以应变。”
萧卿云闻言，轻笑出声，顺手将一颗剥好的松子糖递到他唇边：“师兄何必如此苛责？既然心已生乱，行动如何不受影响呢？”
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流连于光幕，摇头叹道：“这些奇人异士，倒真是会选景，这寒冰为棺……咳，为笼的场面，确是有几分凄美意境。”
聂无极就着他的手吃了糖，哼了一声：“你若喜欢，回头我在观星台边也给你立一根冰柱，让你日日体会这份凄美，如何？”
萧卿云眼波流转，斜睨他一眼：“师兄若肯一同进去体验，我倒是不介意。师兄以为如何呢？”
“聒噪。”聂无极瞬间移开目光，却并未反驳，只是将杯中温茶续满，推到他面前。“看戏也堵不住你的嘴。”
萧卿云从善如流地端起茶杯，倚回榻上，望着天幕中那双逐渐远去的身影，语气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莞尔：“看来无论在哪条命轨上，你我的结局，总归是差不多的啊。”
聂无极没有接话，只是伸手，将他微凉的指尖拢入掌心，轻轻握住。
【对于猫一直响丧心病狂的拉踩行为，朋友们给予了一致好评：“就是要拉踩！让老谢看看，正确的师兄弟打开方式是什么！”
“宗花有大师兄在，一百岁了还貌美如花；掌门有大师兄在，七十岁就白了头发。谢云流，你欠我们掌门的怎么还！”
“哈哈哈哈哈哈！”猫一直响笑得停不下来，不怀好意的说道：“流流哥不想理你，并且回赠李忘生一首歌！”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唱道：“原来你是花言巧语，真情乎你骗骗去，原来你是空嘴薄舌，达到目的作你去。啊......我问你，啊......我问你……你的良心到底在、那、里？”
一瞬间，笑声又汇聚成了欢乐的海洋，直到他们骑着马跑出灵蛇宫，踏上前往祭龙潭的阶梯，这才消停了下来。处理完拦路的毒人护卫以后，猫一直响神秘兮兮的告诉朋友们：“前面的高台上，有惊喜哦！是云机帮我想的浪漫爱情故事，可好看了！”
“是嘛，那我们可要好好看看！”其他人纷纷捧场，一起抵达了猫一直响指定的观影点，朝着高台上探头看去，就见那台子中央，赫然用铁链吊着一个人，那人衣衫破损，身上满是斑斑血痕，看上去伤势极重，凄惨无比。
颂少风感觉自己似正沉在一片永不见底的冰冷沼泽里，每一次试图呼吸，灌入鼻腔的，都是自己血液那铁锈般的甜腥。
他就像是一棵漆树，被人用刀在大腿和上臂上割开月牙形切口，来取他的血——兽王血脉的血。抓他来这的天一教，正是要拿他的兽王血炼蛊。
为了防止他逃跑，颂少风的手腕和脚筋都被挑断；为了防止他咬舌自尽，失去这珍贵的血库，巫医毒麻了颂少风的唇舌，反正每日只用给他喂续命的汤药，倒也并不妨碍。
又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颂少风听着温热的血液从无法愈合的伤口里汩汩流淌出去，汇入身下陶罐中的声音，意识像风中残烛，明灭不定。身体痛到极致后，只剩下冷酷的麻木，在这片冰冷与失血过多导致的失明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了绝望。
他当然不愿意就这么走完余生，这世上，还有许多许多事等着他去做。
他作为颂氏的责任与罪业还未承担……他还想着有朝一日，带着家族回到那如梦一般的岭南苍梧……
“先祖在上……”他在无望的绝境中奄奄一息地无声祈祷：“无论哪路神仙都好，无论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救命啊……”
——已经陷入混蒙之中的他，没能察觉附近传来的骚乱。
如同云霭中的月轮于白日骤现，不知何处冒出一只周身流淌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的异兽，那两只长角让最上等的和田玉都显逊色。牠从悬崖峭壁上踏空而下，几个跃起间，便跃入高台之上，没等在此镇守的守卫反应过来，就全都丧命于此异兽的蹄下。
似狐似鹿的异兽落在地上，抬起前肢，猛地重踏地面，威势如水波般荡开，所及之处，蛊虫纷纷暴毙炸开。
颂少风体内的蛊虫自然也没有例外，连带着昏昏沉沉的他也受激吐出一口污血。
等确认周边已经清场，牠抬脚走向颂少风，细细打量了受制的人类一番后，长角轻松地挑断了精铁锁链，这可怜的年轻人从悬吊中解放，如同断线人偶一般倒在了地上。
异兽低下头，翠玉般的眼眸凝视着颂少风，不带任何世俗情感，只是在沉默中进行着某种古老的审视与衡量。
没有了蛊虫的束缚，颂少风的神智渐渐恢复了几分。他感觉到一股清冽温暖的气息贴近了自己，随后身上传来了湿漉漉的触感，好像是什么东西在用舌头舔舐着他周身的伤口，这让他想到那些舔舐幼崽的母兽。
他努力撑开眼皮，然而眼前只有模糊不清的残影，他费力地开口，却发不出声音，是巫医给他喂下的麻药还在起效。
察觉他的状况，那白绒绒的异兽停下了舔伤的动作，抬起头又看了看他，无奈地凑过去，从修长的脖颈舔到干裂的唇舌。温热的甘霖滑入颂少风被糟蹋多日的咽喉，待他再次独立呼吸的时候，不由惊奇的发现，自己的语言功能已经恢复了，于是那句最最紧迫的话，终于自他口中吐出——
“快、跑……跑……别……别被他们发现……”
闻言，那异兽——乘黄首领抬起头来，沉静的兽眸深深凝住颂少风。不知道这古老的神兽心中想了什么，良久，牠再次低下头颅。
一个轻如落花、却重若山岳的吻，印在了颂少风的额间。
无形的波纹自接触点荡开，人类感到自己的灵魂深处，似乎有什么被轻轻种下，随后生根发芽，化为山川长风，将他与眼前这独特的存在紧密相连。无数碎片如走马灯般飞过意识——亘古的星空月色、葱郁的建木海、悠长的岁月孤寂、还有……
灵台心府之中，长角的巨兽踏着祥云落在他面前，口吐人言：“吾乃乘黄，二十年前颂氏背弃盟约，故吾本不该与你相见。然……”
牠沉默了。颂少风下意识伸出手，去抚摸那近在咫尺的玉白色的美丽皮毛，乘黄并未排斥，反而垂下脖颈，让人类能更轻松的抚摸祂的侧脸。
灵台之外，颂少风颈上血污狼藉，而灵契之印正于其下灼灼浮现，轮廓渐次清晰。
等年轻人从恍神中醒来，直起身子，下意识四处寻找时，目光扫过之处，只剩下他和满地的尸体。那道圣洁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四肢上愈合的伤疤，证明那并非濒死的幻觉。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空茫，瞬间攫住了他。明明刚刚从地狱重返人间，获得了一场近乎神迹的救赎，施予者却悄无声息地离他而去。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碰到的额头一片平滑温热，那里没有任何印记，却又清晰地烙下了一种无形的牵绊。这牵绊如此强烈，却失去了指向，将他从绝望的深渊拉起，又抛入了一种更为复杂的、混合着无尽感激与巨大失落的迷茫之中。
他得到了生命，却仿佛丢失了比生命更重要的坐标。
这股强烈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呐喊，在他重新跳动的心腔里震荡回响——他一定要找到牠，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我……”下意识的，颂少风仰起头，朝着天际呼唤道。“乘黄！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话语在死寂的石壁间回荡，理智告诉颂少风，绝不该继续滞留于此，再被乌蒙贵抓住，但那一份无法割舍的遗憾，却让他无论如何也迈不开腿。
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任何回应，心头那点微光即将黯下去时，一道意念轻柔却清晰地直接在他心底泛起，空灵而悠远：
『机缘成熟，自会再见。』
伴随着回音，那残留的最后一丝清冽气息，也彻底消散于污浊的空气之中。
颂少风怔怔地站在原地，良久，他缓缓收回了手，目光逐渐坚定。
“……”
“……”
侠士们咽了咽口水，哪怕剧情演出已经结束，也没有人立刻迈开脚步。好半晌，瘤子涩图男主才开口说道：“我去，这不是结婚现场是什么？！”
“青泽好美！我好喜欢！真的没有办法把牠从跑跑身边撬走吗？”猫一直响捧着脸，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点点星光。不过她的这番言论，当然只得到朋友们的一致恶评。
“人家这对是天命注定，你是个什么东西？”
“小不点 is watching you。”
“跑跑，有这样的对象你就偷着乐吧，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烛龙殿（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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