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誓约：月光与枷锁》空山居士

95、亡命天涯的开端?

　　废弃驿站的木门吱呀作响，朔夜用剑鞘抵住门板，将最后一丝追兵的呼喊隔绝在外。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洒在满地的干草上，映出他与云岫交叠的影子 —— 两个都沾满血污与尘土的身影，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小心翼翼地将云岫放在堆起的干草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琉璃。她的披风早已被划开数道口子，露出的手腕上还留着混沌触手的灼伤，脸色苍白得像驿站墙角的残雪，唯有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他流血的左肩。
　　“别乱动。” 云岫的声音带着刚缓过来的沙哑，却不容拒绝地按住他想抬剑的手。她从怀中摸出最后一包止血粉，指尖微微颤抖着解开他肩上的布条 —— 伤口狰狞，皮肉翻卷，还沾着烧焦的布屑，是昨夜为了挡火箭留下的新伤，与旧伤层层叠叠，看得她眼眶瞬间泛红。
　　朔夜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鼻尖通红，却固执地咬着下唇，用干净的布条蘸着仅剩的清水，一点点擦拭他伤口周围的血污。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的珍宝，与昨夜在隘口举骨简挡弩箭的决绝判若两人，却同样让他的心脏泛起滚烫的涟漪。
　　“疼就说一声。” 她的声音低得像呢喃，指尖擦过伤口边缘时，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不疼。” 朔夜轻笑一声，抬手想拂去她眼角的泪，却被她拍开 ——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可眼眶里的泪却掉得更凶，“逞强。”
　　止血粉撒在伤口上的瞬间，朔夜还是倒抽了一口冷气。云岫立刻停下动作，用掌心覆在他的肩颈处，乳白色的阴神之力缓缓注入，像温水熨帖着灼痛的伤口。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下颌线，沾着尘土的脸颊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划痕，是突围时被碎石划伤的，却丝毫不减她的清丽，反而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倔强。
　　记忆突然翻涌上来：梦境之湖的雾气中，她举着骨简向他跑来的模样；王庭大殿上，她明知是死局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模样；昨夜西城门下，她被他推过缺口时回头哭喊的模样…… 无数个瞬间交织在一起，像一串被月光串起的珍珠，在他心里铺成了一条通往她的路。
　　“在想什么？” 云岫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已经重新包扎好了伤口，正用剩下的布条修补他破损的银甲边缘。
　　“在想……” 朔夜顿了顿，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让她停下手中的动作，“以后去哪，都带着你。”
　　云岫的动作猛地僵住，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冰冷与疏离，只有化不开的温柔，像月光融化在湖水里，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其中。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脸上泛起滚烫的红晕，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只能任由眼泪再次掉下来 —— 这次不是因为恐惧或心疼，而是劫后余生的悸动，是被珍视的委屈，是终于有人说 “带着你” 的安心。
　　“哭什么。” 朔夜笑着为她擦去眼泪，指腹蹭过她的脸颊，带着粗糙的茧，却异常温柔，“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她摇了摇头，扑进他的怀里，将脸埋在他未受伤的右肩，声音闷闷的：“不是委屈…… 是高兴。”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抬手，轻轻揽住她的后背。她的身体很轻，还带着未退的低热，却像一块温热的石头，压得他心里无比踏实。驿站外的风声呜咽，像在诉说着逃亡的艰难，可怀里的温度却让他觉得，就算从此亡命天涯，也没什么可怕的。
　　不知过了多久，云岫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神清明了许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我们接下来去哪？守星人的据点真的安全吗？璃华不会找到那里吗？”
　　朔夜的眼神暗了暗，松开揽着她的手，从怀中摸出一块刻着守星人符号的玉佩：“阿木说过，若情况危急，就去赤焰山脉深处的‘落星谷’，那里是守星人的最后据点，有上古符文屏障，璃华的人找不到。”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沉重，“但我们要走三天的路，中途要穿过混沌雾气笼罩的黑森林，还有可能遇到璃华的追兵。”
　　云岫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想起黑森林的传说 —— 那里是混沌之力最先蔓延的地方，充斥着变异的怪物和迷失心智的流浪者，鲜少有人能活着穿过。可她看着朔夜肩上的伤，看着他眼底的疲惫，没有丝毫犹豫：“我不怕，只要和你一起，去哪都不怕。”
　　朔夜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一起走。”
　　他站起身，走到驿站的窗口，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远处的王庭方向，还能看到隐约的火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扑过来。他知道，这场逃亡才刚刚开始，璃华不会善罢甘休，混沌之力的威胁也未解除，未来的路注定布满荆棘。可当他回头看向干草堆上的云岫 —— 她正低头擦拭着那卷刻满真相的骨简，月光洒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银 —— 他的心里就充满了力量。
　　云岫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与他对视。不需要言语，彼此眼中的坚定与信任便已交汇。从梦境之湖的初遇到王庭大殿的对峙，从地脉核心的生死与共到西城门的绝地突围，他们早已不是孤军奋战，而是彼此的铠甲与软肋，是在黑暗中相互照亮的光。
　　一种全新的、坚不可摧的羁绊，在这破败的驿站里，在月光与残烛的映照下，悄然铸成。
　　“休息一会儿吧。” 朔夜走回她身边，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盖在她身上，“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出发去落星谷。”
　　云岫点了点头，蜷缩在干草上，裹紧了带着他体温的披风。疲惫像潮水般涌来，她很快就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朔夜坐在她身边，银剑放在手边，警惕地留意着外面的动静，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的脸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夜色渐深，驿站外的风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就在这时，朔夜放在腿上的手突然顿住 —— 他颈间挂着的、当年璃华赐下的护身符，不知何时开始微微发烫，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不动声色地将护身符取下来，借着月光打开 —— 里面不是往常的星砂，而是一枚细小的黑色符咒，符咒上的纹路正在缓缓蠕动，泛着微弱的幽蓝光，与混沌之力的气息如出一辙。
　　是追踪符咒！璃华竟然在他的护身符里藏了追踪符咒！
　　朔夜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握紧符咒，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他看向熟睡的云岫，心里涌起一股后怕 —— 若是没有发现，他们很快就会被璃华的追兵找到，落星谷的安全也将不复存在。
　　他悄悄将符咒捏碎，黑色的粉末落在干草上，瞬间消散无踪。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 璃华绝不会放弃追踪，而他们的亡命天涯之路，才刚刚拉开序幕。
　　远处的黑森林方向，传来一阵隐约的怪物嘶吼，夹杂着混沌雾气流动的低语，像在预示着前路的凶险。而驿站内，月光依旧温柔，守护着两个相依为命的身影，也守护着即将揭开的、关乎世界存亡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