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誓约：月光与枷锁》空山居士

74、未竟之言

　　篝火的余烬在帐篷外泛着暗红色的光，医疗帐篷里的草药味渐渐淡去，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属于彼此的气息。朔夜靠在叠起的干草上，后背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口那股堵得发慌的悸动来得强烈。云岫坐在他对面的木凳上，低头整理着从梦境之湖带回来的古籍残片，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刚才在营地门口并肩而立的瞬间，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话 —— 那句在幻境中看到她在地牢里蜷缩时就想说的话，那句在湖岸边拥抱时差点说出口的话。可看着她强作镇定的侧脸，看着帐篷外不断扩散的黑色雾气，他又把话咽了回去。此刻的他们，没有资格沉溺于儿女情长。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干咳一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那些古籍…… 有没有提到混沌之力的来源？”
　　云岫的指尖猛地一顿，像是被突然唤醒的梦中人。她抬起头，避开他的目光，将手中的残片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细看，大部分内容都被湖水浸湿了，需要晾干后才能辨认。” 她刻意加重了语气，试图用理性的话题掩盖内心的慌乱，“不过我记得其中一卷提到过‘混沌生阴阳’，或许混沌之力是三神诞生前的原始能量，被三神联手封印在了石碑之下。”
　　朔夜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她的脸。篝火的光芒在她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泛红的耳尖，却遮不住她微微颤抖的指尖 —— 那是与她镇定语气不符的慌乱，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他突然想起幻境中她十七岁时在阁楼里抄书的模样，也是这样，明明害怕得指尖发抖，却依旧倔强地握着笔，不肯放弃。
　　“你在害怕。” 他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云岫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她终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 有被看穿的窘迫，有对危机的担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他的依赖。“我不是害怕。” 她的声音带着微弱的反驳，“只是觉得…… 混沌之力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如果找不到封印的方法，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 他的声音温柔了几分，“但我们不是孤军奋战，还有守星人，还有那些相信真相的牧民。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异常坚定，“还有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解决混沌之力，直到真相大白于天下。”
　　这句话说得坦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温柔。云岫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看着他眼中的坚定与温柔，看着他因为伤口未愈而苍白的脸，突然觉得所有的恐惧都变得不再可怕。只要有他在身边，就算面对再强大的敌人，就算身处再危险的境地，她都有勇气坚持下去。
　　“嗯。” 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我们一起。”
　　这简单的三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涌进朔夜的心里。他看着她脸上的笑容，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如此轻松的笑容，没有了警惕，没有了伪装，只有纯粹的信任与安心。喉结再次滚动，那句藏在心底的话又一次涌到了嘴边。
　　就在这时，帐篷门帘被猛地掀开，阿木慌张地跑了进来：“将军！云岫姑娘！不好了！我们派去探查牧民村落的斥候回来了，说村落里的人都陷入了昏迷，而且…… 而且他们的额头都出现了黑色的符文，和石碑上的混沌符文一模一样！”
　　两人同时站起身，刚才的暧昧与悸动瞬间被紧张取代。云岫快步走到桌前，拿起那卷提到 “混沌生阴阳” 的残片，快速翻阅着：“黑色符文？难道是混沌之力在侵蚀人的灵魂？”
　　“很有可能！” 朔夜的脸色变得凝重，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动作太急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我们必须立刻去看看，再晚就来不及了！”
　　“你不能去！” 云岫立刻按住他，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你的伤口还没好，去了只会拖累我们。我带几个守星人过去，你留在这里继续研究古籍，看看有没有破解符文的方法。”
　　“不行！” 朔夜固执地摇了摇头，“那些村落离黑色雾气的中心很近，太危险了，我必须和你一起去。” 他抓住她的手，语气带着一丝恳求，“相信我，我能保护好自己，也能保护好你。”
　　云岫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暖流。她知道他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就绝不会轻易改变。而且，有他在身边，她确实更安心。
　　“好。” 她点了点头，“但你必须答应我，不许逞强，一切都听我的安排。”
　　朔夜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像冰雪初融的阳光：“我答应你。”
　　两人松开手，却都没有立刻转身。帐篷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刚才被打断的话还悬在空气中，像一根无形的线，将两人的心紧紧系在一起。他看着她，喉结滚动，那句 “我喜欢你” 已经到了嘴边，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说出口。
　　可云岫却突然转身，拿起桌上的骨简：“我们快走吧，别让斥候等急了。” 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急促，像是在逃避什么。
　　朔夜的眼神暗了暗，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云岫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胳膊，两人并肩走出帐篷。
　　帐篷外的黑色雾气已经蔓延到营地边缘，像一堵巨大的黑墙，压得人喘不过气。守星人们都已经集结完毕，拿着武器，眼神坚定地看着他们。阿木走上前，递过来两件镶有阳神符文的披风：“这是用阳神之力加持过的，能暂时抵挡混沌之力的侵蚀。”
　　两人接过披风披上，金色的符文在黑色雾气的映衬下泛着微弱的光芒。朔夜握住云岫的手，她的手微凉，却很坚定。“走吧。” 他轻声说道。
　　“嗯。” 她点了点头，与他并肩向营地外走去。守星人们跟在他们身后，形成一支整齐的队伍，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像一首悲壮的战歌。
　　黑色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尺。走在最前面的斥候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道：“前面就是牧民村落了，我们能看到里面的情况，但不敢靠近，那些黑色符文会主动攻击靠近的人。”
　　朔夜和云岫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透过雾气，他们看到村落里的牧民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额头都印着一个黑色的符文，泛着幽蓝的光。更可怕的是，村落中央的空地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正在不断吸收周围的混沌之力，漩涡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在蠕动 —— 那是比之前更强大的混沌怪物。
　　“那是什么？” 云岫的声音带着震惊。
　　朔夜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不知道，但它的能量波动比石碑下的混沌之力更强大，像是…… 混沌之力的核心。”
　　就在这时，黑色漩涡突然转向他们，漩涡中心的影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无数道黑色的触手从漩涡中伸出，直扑而来！守星人们立刻举起武器，准备战斗，却被朔夜拦住：“别冲动！这些触手带着混沌之力，普通武器对它们没用！”
　　云岫立刻举起骨简，乳白色的阴神之力在指尖凝聚：“我来试试！” 她正要发动攻击，却被朔夜拉住。
　　“等等！”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我有个想法……” 他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出自己的计划，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让她的脸颊瞬间红了起来。
　　可还没等她回应，黑色触手已经近在眼前。两人同时发力，朔夜的双星之力与云岫的阴神之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盾，挡住了触手的攻击。光盾与触手碰撞的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黑色的液体溅了一地，发出 “滋滋” 的腐蚀声。
　　漩涡中心的影子更加愤怒，嘶吼着发动了更猛烈的攻击。无数道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们困在中间。守星人们也加入了战斗，用阳神符文武器攻击触手，却收效甚微。
　　“按计划行事！” 朔夜的声音带着嘶吼，他拉着云岫，向黑色漩涡冲去。触手不断袭来，他用身体挡在她身前，后背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浸透了包扎布，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云岫的眼睛湿润了，她知道他在逞强，却也知道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她握紧骨简，将所有阴神之力都汇聚在上面，准备在靠近漩涡的瞬间发动攻击。
　　就在即将到达漩涡中心时，影子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一道巨大的黑色能量柱从漩涡中喷出，直指两人！这一次，他们再也无法躲避。朔夜紧紧抱住云岫，将她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能量柱 —— 他知道，这一次，他可能再也说不出那句未竟之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