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誓约：月光与枷锁》空山居士

53、首次平和的对话?

　　王庭西殿的书房里，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堆满古籍的书架上，像两尊沉默的石像。云岫坐在临窗的案前，指尖抚过一卷泛黄的《阳炎地脉考》—— 这是朔夜昨天 “默许” 她从守星人藏书阁借来的禁忌文献，纸页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显然被精心保存过。
　　朔夜坐在对面的梨木椅上，手里拿着一份边境军报，目光却并未落在字迹上，而是不经意间飘向案前的人。她的侧脸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晕，眉头微蹙，显然是被文献中的某个问题难住了，连鬓边的碎发垂到书页上都未曾察觉。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的半个月里已成常态。自阳炎之地回来后，朔夜撤掉了守在殿外的暗卫，不再寸步不离地监视，只是每天会来书房待上一两个时辰 —— 有时是看军报，有时是翻古籍，两人虽不说话，却不再有之前的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平和。
　　云岫的指尖停在 “阳炎能量三日一滞，五日落潮” 的记载上，眉头皱得更紧。她想起在阳炎之地遗迹中，能量漩涡的波动明明是半日一变，与文献记载完全不符，这其中的矛盾让她百思不得其解。她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对面的朔夜，嘴唇动了动，却又将话咽了回去 —— 她不确定他是否愿意回答关于 “阳炎” 的问题，毕竟这曾是他眼中的 “异端禁忌”。
　　朔夜察觉到她的目光，放下军报，迎上她的视线。他看到她眼中的犹豫与困惑，想起她在遗迹里分析能量波动时的专注，想起她为了保护他透支力量昏迷的模样，心里那道因信仰崩塌而产生的裂痕，又软了几分。“有疑问？” 他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没有了往日的冷硬。
　　云岫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搭话。她定了定神，将《阳炎地脉考》推到他面前，指着那段记载：“我在遗迹中观察到的阳炎能量波动，是半日一周期，与文献里‘三日一滞’的说法不符。你曾驻守断云关三年，有没有注意过这种异常？”
　　她的语气很客观，带着研究者的严谨，没有丝毫挑衅或试探，只有纯粹的学术疑问。朔夜的目光落在文献上，那段熟悉的文字让他想起驻守断云关的日子 —— 那时他确实每周都会记录阳炎之地的能量波动，最初确实是三日一滞，直到三年前的某个雨夜，波动突然变得频繁，却被璃华以 “自然异变” 压了下去。
　　“三年前是分界点。” 他伸手将文献拉到自己面前，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声音带着回忆的沉郁，“我刚到断云关时，能量波动确实符合文献记载，但三年前七月十六的雨夜，波动突然紊乱，从三日一滞变成半日一变，甚至有时会一小时内骤升骤降。”
　　云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七月十六…… 是不是璃华下令封锁阳炎之地的前一周？”
　　朔夜的指尖猛地一顿，抬头看向她。他没想到她会记得这个细节 —— 那是璃华阴谋的开端，也是阳炎之地异变的起点。他点了点头：“是。当时我曾上书询问原因，璃华回复说‘地脉自然异动，无需深究’，现在想来，她那时应该已经开始抽取地脉能量，喂养双枢禁石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如果当时他没有盲目相信璃华，如果他能多追查一步，或许阳炎之地就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那些因能量异变而死去的牧民、士兵，也不会白白牺牲。
　　云岫没有注意到他的愧疚，只是迅速拿出炭笔和羊皮本，记录下他说的时间节点：“能量波动的频率与禁石的喂养周期应该有关联。我在遗迹中发现，禁石吸收能量越多，周围的地脉波动就越频繁。” 她抬头看向朔夜，眼神里带着探究，“你驻守时，有没有见过璃华派人去阳炎之地深处？”
　　“有。” 朔夜的回忆被拉回现实，“每月十五，都会有一支穿着黑袍的队伍进入阳炎之地，说是‘祭祀月神’，现在想来，应该是去给禁石输送能量的。” 他想起那些队伍回来时，成员们都面色苍白，像是被抽走了部分生命力，“当时我觉得奇怪，却没敢多问 —— 璃华对阳炎之地的管控极其严格，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深处。”
　　云岫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录下来，羊皮本上很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她看着那些相互印证的线索，心里的思路越来越清晰：璃华的阴谋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策划了至少三年，从封锁阳炎之地，到抽取地脉能量，再到改造变异守卫，每一步都环环相扣，最终目的就是激活双枢禁石，建立她的 “月神独治” 帝国。
　　“谢谢你。” 她收起炭笔，抬头看向朔夜，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感谢，“这些信息对我解开阳炎能量的异常很有帮助。”
　　朔夜的心跳微微一顿。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 “谢谢”，没有敷衍，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感激。他看着她眼中的真诚，想起自己过去对她的怀疑与伤害，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却发现杯子是空的。
　　云岫注意到他的动作，起身走到桌边，提起茶壶给他倒了杯热茶。茶水冒着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这是守星人送来的云雾茶，能安神。” 她将茶杯递到他面前，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两人同时一顿，又迅速收回。
　　“谢谢。” 朔夜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驱散了几分因回忆而带来的沉郁。他喝了一口茶，茶香清冽，确实能让人平静下来。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却不再是之前的尴尬与紧张，而是一种舒适的宁静。烛火 “噼啪” 作响，窗外的夜风偶尔吹进，带着松针的清香，翻动着案上的古籍，发出 “沙沙” 的声响。
　　云岫回到案前，继续翻看《阳炎地脉考》，却在书页的夹缝中发现了一张折叠的纸条。她好奇地展开纸条，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 圆形的中心是一个太阳，周围环绕着三道月牙，与朔夜腕间的日月印有着微妙的相似，却又多了一道月牙，显然是三神的象征。
　　“这是什么？” 她拿起纸条，递给朔夜，眼神里带着困惑。
　　朔夜接过纸条，看到上面的符号时，瞳孔骤然收缩。这个符号他曾在王庭的禁书《三神秘录》里见过，是 “三神平衡” 的象征，璃华曾说这个符号是 “异端邪说”，下令销毁所有相关的记载。可这张纸条为什么会夹在《阳炎地脉考》里？是谁留下的？
　　“是三神平衡符。”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记载说，当年三神共同创造世界，定下‘阳主生，月主死，阴主和’的规则，这个符号就是平衡的象征。可璃华说这是假的，还销毁了所有相关文献。”
　　云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说明《阳炎地脉考》的作者很可能知道三神的真相！他留下这个符号，一定是在暗示什么！” 她翻到书的扉页，上面写着 “庚辰年，墨隐著”，“墨隐…… 这个名字我在守星人的文献里见过，是三百年前著名的地脉学家，后来突然失踪了，原来是被璃华的人迫害了！”
　　朔夜看着纸条上的符号，又看了看云岫兴奋的眼神，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 他想和她一起找出墨隐留下的线索，想和她一起揭开三神的真相，想和她一起推翻璃华编织的谎言。这个冲动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甚至盖过了对未知的恐惧。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阿木的声音带着焦急：“将军！不好了！王庭的人来了，说是奉了大祭司的命令，要带云岫姑娘去神殿问话！”
　　云岫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大祭司是璃华的头号心腹，一直视她为眼中钉，这次要带她去神殿，肯定没好事。
　　朔夜猛地站起身，将纸条塞进怀里，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别怕，我跟你一起去。” 他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却有力，“有我在，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云岫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阳炎地脉考》—— 里面不仅有解开能量异常的线索，还有三神真相的秘密，她不能让这本书落入王庭手中。
　　两人跟着阿木走出西殿，只见殿外站着一队穿着银色铠甲的神殿卫士，为首的是大祭司的亲信，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朔夜将军，大祭司有请云岫姑娘，还请将军不要阻拦。”
　　“我与她一同前去。” 朔夜挡在云岫身前，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是破解阳炎之地危机的功臣，若有任何问题，我来承担。”
　　亲信犹豫了一下，显然不敢得罪朔夜，只能点了点头：“请。”
　　云岫和朔夜并肩向神殿走去，夜色深沉，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一道银色的屏障。云岫看着身边的朔夜，想起他刚才坚定的眼神，想起书房里平和的对话，心里那道因过去的伤害而筑起的高墙，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可她不知道，神殿里等待他们的，不仅是大祭司的刁难，还有一个关于墨隐失踪的惊天秘密 —— 墨隐并没有死，而是被大祭司囚禁在地牢里，逼他研究激活三神遗迹的方法。而那张纸条上的符号，正是墨隐故意留下的，为了引能解开真相的人来救他。
　　这场看似普通的问话，即将变成揭开更大阴谋的契机。而朔夜与云岫之间那道刚刚裂开缝隙的高墙，也将在这场新的危机中，慢慢崩塌，露出彼此炙热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