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誓约：月光与枷锁》空山居士

51、战后余波

　　月神山的夜风裹着松针的寒气，吹过王庭西殿的雕花窗棂。朔夜站在窗前，银白劲装已换成玄色常服，却依旧掩不住肩颈处未愈的伤口——那是被变异守卫巨锤擦过的痕迹，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泛疼。
　　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阿木捧着一卷羊皮文书躬身进来，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墨渍：“将军，阳炎之地的战报已按您的吩咐拟好，只提了异常能量爆发与怪物袭击，未提及云岫姑娘的力量。”
　　朔夜接过文书，指尖划过“阳神遗迹能量失控，引发变异兽潮”的字样，墨色的字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想起从遗迹逃出时，云岫昏迷在他怀中，掌心那抹乳白色光芒消散前，曾在他腕间的日月印上留下一道浅淡的印记——那印记至今未消，像一枚无声的烙印，时刻提醒着他那场颠覆信仰的战斗。
　　“守星人的伤患安置得如何？”他将文书卷好，递回给阿木，目光却落在殿内的软榻上——那里铺着云岫惯用的青灰色绒毯，玉镯被放在枕边的银盘里，泛着温润的绿光，“她醒过吗？”
　　“云岫姑娘仍在昏睡，玉镯的能量一直在缓慢滋养她的经脉，医师说暂无性命之忧。”阿木的声音放得极轻，“只是……王庭那边派了三批人来问过，都被您以‘战后需静养’挡回去了，再拖下去，恐怕璃华的旧部会起疑心。”
　　朔夜的指尖顿了顿。他自然知道那些旧部在等什么——等一个“处理异端”的借口，等一个销毁阳神遗迹证据的理由。可他不能让云岫落入他们手中，不能让那抹温暖的阴神之力，变成他们争权夺利的工具。
　　“再挡三天。”他转身看向软榻，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三天后，我亲自去王庭回话。”
　　阿木应声退下，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朔夜走到软榻边，俯身凝视着云岫的睡颜——她的睫毛很长，垂在眼下形成一片淡淡的阴影，嘴唇比昏迷时多了几分血色，却依旧苍白得让人心疼。他伸出手，指尖在离她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终究还是没有触碰——他怕惊扰了她，更怕面对那双醒来时，或许会带着警惕与疏离的眼睛。
　　他想起幼时在神殿背诵的《月神法典》，想起璃华说“异端皆可杀”时冰冷的眼神，想起自己曾无数次举剑对准那些所谓的“阳神余孽”。可云岫不一样，她的力量不是毁灭，而是治愈；她的存在不是威胁，而是照亮真相的光。
　　“神谕是错的”这个念头，又一次在脑海中清晰浮现。这一次，没有了最初的震惊与迷茫，只剩下一种沉重的清醒——他坚守半生的信仰，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而他亲手将无数无辜者，推向了名为“神圣”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软榻上的人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朔夜立刻直起身，退到三步之外，将所有情绪都敛进眼底，只留下惯有的冷冽。
　　云岫缓缓睁开眼睛，烛火的光芒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她动了动手指，触到枕边的玉镯，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当她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朔夜时，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殿内的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笼罩其中。朔夜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他知道，她还记得他曾是璃华的利刃，记得他曾无数次怀疑她、试探她。
　　“你醒了。”他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医师说你需要静养，我让人炖了莲子羹，现在要喝吗？”
　　云岫缓缓坐起身，靠在软垫上。她的动作很轻，显然还没恢复力气，目光却扫过殿内的陈设——青灰色绒毯、银盘里的玉镯、甚至连窗台上那盆她随手种的薄荷，都被细心照料着。她知道这是朔夜安排的，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
　　“遗迹……怎么样了？”她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禁石的碎片，有没有被王庭的人发现？”
　　“遗迹已彻底崩塌，禁石碎片我让守星人妥善保管，暂时不会落入他人手中。”朔夜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给她，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两人同时一顿，又迅速收回，“我在战报里隐瞒了你的力量，王庭那边暂时不会来找你麻烦。”
　　云岫接过水杯，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驱散心底的寒意。她想起昏迷前，朔夜抱着她冲出遗迹，身后是漫天坠落的黑石，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喊着“别丢下我”。那些画面像碎片一样在脑海中闪过，与他过去冷硬的模样重叠，让她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为什么要隐瞒？”她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困惑，“按《月神法典》，我是‘异端’，你本该……”
　　“法典也可能是错的。”朔夜打断她的话，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璃华用谎言编造了神谕，用杀戮掩盖了真相，我不会再做她的帮凶。”
　　云岫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没想到，这个曾将“神谕至上”刻进骨子里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看着他腕间的日月印，那道浅淡的乳白色印记在烛火下若隐若现，突然明白——那场战斗，改变的不仅是她，还有眼前这个男人。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却不再是之前的紧张与警惕，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缓和。朔夜看着她手中的水杯，想起她曾在破庙里，用同样的杯子给他倒过草药茶；想起她在遗迹里，挡在他身前，说“别碰他”时坚定的眼神。那些画面像暖流一样涌进心底，冲散了几分因信仰崩塌而带来的迷茫。
　　“莲子羹该凉了，我去让厨房热一下。”他转身准备离开，却被云岫叫住。
　　“朔夜。”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他耳中，“你腕间的印记……是阴神之力留下的，它能帮你压制锁灵环的反噬，别轻易抹去。”
　　朔夜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腕间，没有警惕，没有疏离，只有一种平静的提醒。他突然想起，在遗迹里，她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却还在担心他的伤势；想起她昏迷时，掌心的光芒下意识地护着他。
　　“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我等你好起来，一起去看三神遗迹的真相。”
　　云岫没有回答，却轻轻点了点头，将水杯放在枕边。朔夜转身走出殿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却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他知道，他们之间的敌意虽已消减，却还有无数道坎要跨，有无数个真相要揭开，有无数场战斗要面对。
　　可他不再像从前那样迷茫，不再像从前那样只知道遵循所谓的“神谕”。因为他知道，软榻上那个还在昏睡的人，那个拥有温暖阴神之力的人，会和他一起走下去，一起推翻谎言，一起守护这个被神谕蒙蔽的世界。
　　三天后，朔夜如约前往王庭。他穿着玄色朝服，腕间的日月印被宽大的袖袍遮住，却掩不住眼底的坚定。当他走进议事殿时，璃华的旧部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异端如何处置”“遗迹是否销毁”。
　　朔夜站在殿中，目光扫过那些贪婪与猜忌的脸，声音冷冽如冰：“阳神遗迹已因能量失控崩塌，变异兽潮已被镇压，至于所谓的‘异端’——”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是破解遗迹危机的关键，暂由我看管，待查明真相后，再行处置。”
　　旧部们显然不满这个答案，却也不敢公然反驳——毕竟朔夜是如今王庭唯一拥有双星之力的人，是唯一能与守星人抗衡的力量。他们只能不甘心地退下，却在转身时，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朔夜走出议事殿，抬头看向月神山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神殿的尖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知道，这场关于真相与谎言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他与云岫之间，那些心照不宣的沉默与紧张，也终将在一次次的并肩作战中，慢慢消融。
　　可他不知道，在王庭的地牢深处，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正站在阴影里，看着水晶球中云岫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水晶球的光芒里，隐约能看到三神遗迹的虚影，还有一道淡金色的光影，正在缓缓苏醒——那是比璃华更可怕的存在，是真正守护“旧神谕”的守护者。
　　一场新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而朔夜与云岫，即将面对的，不仅是王庭的权力斗争，还有来自远古的、关于三神起源的终极考验。他们的命运，早已与这个世界的真相，紧紧缠绕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