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发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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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白色的药盒被轻轻扔在书桌上。
暖色的台灯笼罩着它。
女孩擦着未吹干的发尾，浴室冒出来皂香与房间里的冷空气对冲着，暖气还没有完全沸腾起来，她的手脚依旧是冰凉的。
拆开药盒包装，撕掉薄薄的锡纸片，取出两颗胶囊，放进嘴里。
就着母亲刚送来的热牛奶喝下。
【秋不郁，你上次掉了东西，我现在还给你。】
【作为我拾金不昧物归原主的交换，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需要这个药的原因。】
【准备好你的措辞，我可以给你时间。】
手机放在床上，时不时震动两下，柔软的床铺凹陷进去。
她走过去，跪坐在长毛地毯上，身子前倾趴在被窝上，拿起手机。
【疯狂星期（4）（群聊）：
草莓啵啵兔（杜清子）：不郁，我今天听到好多说你坏话的人，就在隔壁宿舍
我吃蛋糕减肥（楚薇）：好讨厌啊
草莓啵啵兔：我要去和她们理论，小惜拉着我不让我去！
不惜春（张惜）：我觉得没必要】
秋不郁把头耷在床上，慢吞吞打字：
【Miette（秋不郁）：咋了？】
【草莓啵啵兔：又是说今天柏林送你回班那事呗
草莓啵啵兔：也不看自己成绩差成什么样子，不知道有什么资格说你
草莓啵啵兔：送你回班怎么了，要是知道柏林还给你送礼物，关心你照顾你，还请我们去他家吃饭，不给她们气炸！
（三分钟后）
我吃蛋糕减肥：不郁，我没拦住清子，小惜去抓她去了】
秋不郁“噗嗤”笑了出来。
她已经能想象到杜清子呲牙咧嘴地冲出宿舍，楚薇呆愣在原地，张惜洗衣服的手还没擦干就连忙去逮人的场景了。
【Miette：那你在吃什么呀小薇
我吃蛋糕减肥：诶你怎么知道我在吃东西？
我吃蛋糕减肥：我把自习结束后我妈妈送来的苹果吃了一个
Miette：行，清子和小惜回来没有？
我吃蛋糕减肥：等等，我去看看嗷～
（五分钟后）
草莓啵啵兔：要不是宿管来了，我高低和她们打一架！
草莓啵啵兔：那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呢？
不惜春（3秒语音，气喘吁吁）：“还好宿管来了..”
草莓啵啵兔：你知道吗，我冲进去的时候还看见，那个苏菁的手机里还停在一个群聊界面上面
草莓啵啵兔（26秒语音，气急）：“我把那手机一把抢了过来，里面有好几十号人，我看见了好多熟人的头像，我猜就是咱们学校的一个小群。你知道吗，那里面都是在骂你的，有男的有女的，嘿我就不知道了，女孩子嫉妒嫉妒你在柏林身边也就算了，怎么还有那么多男的…啧真的服了！”】
不知道是药效上来了，还是被困意控制了，秋不郁此时看着对话框，除了要把清子的情绪安抚下来之外，她心里没有一点起伏。
【Miette：男的才是最容易妒忌的
Miette：他们把造谣当吐槽，把恶意当玩笑，尤其是在对于女生的时候便更肆无忌惮了
Miette：他们是不是在说我成绩提上来是柏林给我做辅导了什么，或者说我晚自习迟到是和柏林去做了什么事？】
【草莓啵啵兔（34秒语音，中间夹杂一些楚薇和张惜的声音）：“是啊，说什么肯定是柏林给你做了单人辅导，恶心死啦，还在说单人辅导会做些什么事，他们是不是有病啊我请问！（楚薇）我听隔壁女生一般都是说什么不郁长得一般，配不上柏林啥的…没说这些啊..（张惜）那种话就是男的说的呗，天天脑子里是些龌龊的事情，还觉得就开开玩笑，(杜清子）我还看见，群聊里一个男的推测什么柏林会带不郁去学校的哪个地方，能更隐秘什么什么…】
秋不郁听着那边嘈杂的语音，无奈摇摇头。
果然，并不出自女作者笔下的，这些系统随机分配的男npc，还是如现实世界里一样的恶臭啊，不分年龄。
幸好柏林不是这样的…
嗯？
秋不郁猛地直起身子，瞪大眼睛。
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那小孩一个，她想他做什么！
【草莓啵啵兔：我要开个小号，混进那个群里面，骂死他们一群废物】
秋不郁回过神来：
【Miette：你会骂人？】
【草莓啵啵兔：会啊，骂人有什么不会的？】
秋不郁回想了一下之前杜清子骂戴永何世聪的场景，感觉攻击力不算太强。
等等，戴永何世聪…？
她脑子里忽然有了个微妙的猜测。
【Miette：骂人的事先不急，清子，这段时间你先别和季明驭接触】
【草莓啵啵兔：为什么？】
…
【Miette：因为我怀疑这个群…是戴永他们创的】
【Miette：我怕他们对你俩也出手造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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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嘱了一番后，群聊那边几个人匆匆都下了线，应该是宿管来查寝，得藏手机了。
秋不郁的后背一拱，像条泥鳅一样蠕动上了床，然后顺势大字型继续趴着了，一点翻个身用点力气的动作都懒得做。
随意滑动着微信页面，一个个点进去。
和江白茶的对话停留在商量第二次去午夜谷的计划上，之前还顺便把程知和柏林的事情对她简单说了一下，和江白茶在午夜谷和程知聊的内容差不多，基本上都是提到了“轮回”两个字。
这段日子一直没有时间去饭团店，得找个时间把抽到蓝色签的几个人喊到一起谈谈。
和夏厌蝉的对话停留在告诉他，自己把妈妈送他的面包给吃了。
和柏林的对话停在…
…啊没力气了。
秋不郁脱力地把头埋进枕头里，几秒后有感觉呼吸堵塞，费了大力气才翻了个身子，仰天躺在床的中间。
思考的停滞，让整个人不雨不晴。
人一旦长期受了精神药物的驱使，自然是会情绪变得麻木冷淡，她开始放空想一些事情，那种深刻的情绪距离自己已经好远…
杜清子一乍一呼的灵动热情，暗恋时蓬勃迸发的爱意与羞涩；张惜对于地理社的严肃专情，投入所有的激情；还有楚薇那样极易满足的幸福感…
她有多久没有体验到过这种绚烂的情感了呢？
以前明明觉得麻木不仁至少要比清晰的痛苦要好受一些，才会选择去做mect治疗的…
梧桐树影舞动，窗帘好厚，风为什么吹不动它。
原来是隔着防备的玻璃。
忘记比记得要好。
意识不清比辗转反侧要好。
保持距离比投入成本要好。
中成药治标不治本，秋不郁的颤抖是从指尖开始的。
到指根，整个手掌、手臂。
她心想着完了，又来了…
蜷缩、内翻，视线模糊，又恢复清晰，模糊、又清晰，脑仁空得发干。
最后身体就这样被丢弃在床上，持续发麻，她张开嘴想呼救，却再次因为复杂的痛楚和无法思考的脑子而无法发声。
谁能来救救我。
我好想一走了之。
好矫情的想法。
别搞笑了秋不郁，别演戏了秋不郁。
快去自己再吃一遍药吧，你做得到的，你腿脚能动，喉咙能咽下药片。
死了就好了，就不用吃药了。
发病了。
好痒，皮肤好痒，小腿上好像爬满了细密密的虫…
躺着，躺着，什么都别做。
别去想笔筒里的手工刀，别去看坚硬的白墙，别去动桌子上的剪刀，别去回忆…
火，好大的火。
别去回忆！
火把山烧毁了，把房子烧成了窟窿。
别去回忆！
有人在哭，在纷飞的大火里哭。
谁在哭？
别去回忆！
脑海被硬控截断、黑屏，她做到这一点就足以花费很大很大的力气。
干涸的空气如此稀薄，不肯分她一瓢额外的呼吸，她只能用力喘气。
暖气封闭四周，秋不郁分不清浸湿头下被褥的是汗水还是眼泪。
神经传达的痛在生根发芽，长成强壮的树，葱茏密茂。
想想..去想想能撕裂麻木的事情吧…
“不行…不公平…”
秋不郁的手攥紧着被子，齿间咬出这难忍的字，急于发泄的字：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受这种折磨…”
我明明在努力生活，我想活下去，为什么要让我想死。
【不公平，秋不郁。】
【这真是太不公平了。】
？
谁…谁在她脑子里…
…柏林…？
【别怕。】
【死也是我先死在你前面。】
【你玩得开心吗？】
【开心就好。】
【只要秋不郁点头，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如果你是创世主，是下笔的神明。】
【那我愿意成为你的角色，你的信徒。】
【我那么爱你】
【没能让你发觉】
【就是我的无能。】
好安静。
他的声音在回荡。
….一个人…
要如何反应过来…爱…已经连绵不绝了呢？
秋不郁听见房间里有东西在有节奏地跳动。
她本能地吓了一跳。
速度越来越快。
她直起身子，像终于回到水里的鱼，不再窒息，扭头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耳鸣？楼上的玩具？窗外下了雨？有人在恶作剧？是风声烹饪声物品掉落声外头电视声还是身体里的….
心跳声。
竟然是..心跳。
她看见自己的手指静止了，垂在湿润的床单上，骨骼变得柔软细腻。
没再继续发病了？
但颤动其实没有停。
只不过是从四肢传进了心脏，反而更加锣鼓喧天。
她好想否认，好想逃避。
她难以承认是有关于柏林的声音让她停止了发病。
【只要再见面，我总会爱上你。】
【可不公平。】
【你忘记我了，你不爱我了。】
秋不郁狼狈地跑进浴室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丝凌乱，一片面色潮红。
她闭上了眼。
当她抬头，当她俯首，当她垂眸而定。
无论是勇往直前还是退避三舍，爱就在那里，在她疼痛的骨骼里见缝插针。
给她无数个…自我拯救的契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