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作家今天拯救世界了吗？》南晞山

5、妹妹我曾见过的 “ba

　　“bai..不是，柏（bo)林学长..”

　　秋不郁做贼心虚地将手从书包里腾出来，浮浮地放在不自在的双腿上，悻悻笑着。
　　不仅仅是因为忘记还他钱，还因为昨天把他给骗了，并且…这人明明知道真实情况还故意不戳穿她。

　　“你刚刚，手指是在…？”
　　柏林学着刚才看到秋不郁的样子凭空比划了一下，应该是在模仿她购买道具的动作。

　　“啊，我刚刚..”
　　秋不郁咽了咽口水：
　　“梦游，对，我在梦游。”

　　柏林一挑眉，双手盘在胸前，看起来就是一副根本没相信的模样：
　　“哦？那看来秋同学睡眠质量不太好。”

　　“啊对..对，”
　　秋不郁急中生智，又撒了个小谎：
　　“不信你可以去问我哥，我有时候晚上梦游还会敲他们家门！”

　　“阿门？什么阿门？”
　　后排睡懵了的一个男生抬起头来，眼镜半挂在后脑勺：
　　“我是要见到耶稣了吗，这里是天堂吗？”
　　秋不郁抬手将他头摁了下去，送了他一场二次睡眠。

　　“不用，”
　　柏林轻笑：
　　“我只是关心你的睡眠健康而已，至于是不是真的，没有所谓。”

　　秋不郁一时没理解这段对话的意思，但聪明的她立刻领会了，肯定是人家不好意思提起钱的事，怎么着也得自己主动去还啊，还让人家辛辛苦苦跑一趟。
　　“啊..对对，”
　　她赶忙往课桌里翻，学校不让带手机，不能扫码支付，要是想买些什么就只能带现金或者使用校园卡。
　　女孩掏出一张五十块钱：
　　“昨晚谢谢学长帮我买药，这是还你的，你看够吗？”

　　男生轻描淡写瞥了一眼那张现金，随即又盯着秋不郁的眼睛看去：
　　“收回去吧，你哥替你还了。”

　　“噢…”

　　轻柔的哼笑：“贫困生，嗯？”

　　谎言被一瞬间扎破，像掀开了一层人尽皆知的遮羞布，吓得秋不郁脸一红。
　　“哈哈..学长..我以为你是收保护费的…”

　　男生没有说话，往前走了两步。
　　修长的身形外披着松垮的夏季短袖校服，蓝白色的裤子差一点就能挨着秋不郁的椅子，他单手插兜，弯下腰，另一只手撑在她的椅背上，直视女孩那双琥珀色的瞳孔。

　　秋不郁怔住，两人就这样在燥热的风中对视了许久。

　　“学妹，我们是不是曾见过？”

　　窗外的夕阳正好落到对面教学楼的楼顶处，飞鸟的影子从柏林的发旋上掠过。
　　上课的预备铃响了。

　　“哎哟，睡得我胳膊酸得要命…诶不郁你怎么不….”
　　“….睡….觉…”
　　杜清子转过头来，便被柏林放大的一张脸给直接帅清醒，瞪大眼睛看着他笑眯眯地弯下身子盯着她的同桌。

　　与此同时，班里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地从桌上苏醒，在外边游荡的学生也走进了教室。
　　但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焦在了柏林这位高二一班的不速之客上。

　　“是柏林..”
　　“高三实验班的柏林！”
　　“天啊，我在学校都见不着他几次..”
　　“这张脸都可以当明星了！”
　　“诶他是来找秋不郁的吗？”
　　“秋不郁啊..为什么..”
　　“大概是医药费没还给人家吧…总不能是柏林看上她了。”
　　“没准人家就喜欢这种的呢，哈哈，小雀斑。”

　　小声的议论围绕在二人周遭，如涓细的水流，隐秘而不绝。

　　“走了。”

　　柏林拍了拍秋不郁的肩膀，没等她回答，就坦然地转身，从正门离去。
　　他仿佛早已习惯了被许多人注视。

　　秋不郁的脑子里还回荡着刚才柏林的问题，怔怔地回过身子，却一把被杜清子抓住了肩膀。
　　她猛然回神，看着同桌那双充满着质问与好奇的大眼睛，她认命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样的暴风质问了。

　　不过幸好，嘈杂的教室随着语文老师的脚步声安静下来。
　　一名年轻纤瘦，却看起来格外威严的女老师捧着一摞书利索地走上讲台，神色像是天生脾气不好的样子，面部时常绷着，对着小话筒喂喂了几声，便直切主题：
　　“我看到暑假作业里面有一道题目，你们写得都非常糟糕！”
　　“怎么着，是因为这一题后面没有答案？手机上搜题都懒得搜，对吧，简直一塌糊涂！”

　　两句批评下来，被说中的学生顷刻间鸦雀无声，纷纷低下头来仿佛在认真看着什么，实际上只是根本不敢抬起头来与老师对视。

　　“全都给我打开作业，四十三页最后一道阅读题，红楼梦！”
　　“这一段节选的是林黛玉初入贾府每个人的出场表现，看这一段，宝玉看罢，因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贾母笑道：‘可又是胡说，你又何曾见过她？’宝玉笑道：‘虽然未曾见过她，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

　　“这一段讲的是宝玉和黛玉的初见，为什么宝玉要说出这样一番话呢？”
　　“为什么贾宝玉要说他曾经见过林黛玉？”
　　“很多人就照着原文中抄，什么看着面善，高一开始我就让你们去看四大名著，现在看了的有几个？答对的又有几个？”
　　语文老师重重地敲击了几下讲台桌，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她目光扫射全班，最后落在一个人身上：

　　“秋不郁，站起来！”
　　“告诉我你写的答案是什么？”

　　女孩被老师的直击给吓了一跳，骨子里的条件反射让她迅速地站了起来，眼睛一瞥，看到自己作业里的答案上，竟然也用潦草的字迹只写了一句话：
　　因为他看黛玉面善。
　　十分敷衍。

　　果然…正常的学生怎么可能会好好地写暑假作业啊，能写几个字就不错了…

　　整个班静得仿佛每个人连眼皮都不敢眨，生怕发出声音后老师下个目标就是自己。

　　“把你的答案读出来。”
　　语文老师显然有点不耐烦了：
　　“我倒看看咱们班有多少人根本不读书不动脑子！”

　　“因为..”
　　秋不郁回想着，红楼梦她看过，自然不能读作业上的答案，不然只会被骂。
　　随着全班同学暗暗投以期望的眼神，她斟酌着用词：

　　“因为在书中，贾宝玉和林黛玉就是见过的，这是他们的第二世。”
　　“神瑛侍者和绛珠仙草是他们的第一世，两人有前世的羁绊，曾有灌溉之恩。所以贾宝玉能感觉得到，才会觉得他早就见过了林黛玉。”

　　秋不郁试探着抬高视线，看见老师的目光从锋利变得有了些微的柔和。
　　“不错。”

　　她能清楚地听到班上每个人如释重负的声音。
　　一坐下，同桌杜清子便鬼鬼祟祟地撕下一角的草稿纸，在上面刷刷刷地写了些东西，然后熟练地传了过来。

　　【下课的时候柏林都和你说了些什么啊，快告诉我快告诉我！不然..哼哼（愤怒拳头的表情）】

　　秋不郁忍俊不禁。
　　十七八岁的小孩就是这么沉不住气。

　　她拿起笔，刚想写，忽然想到了柏林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知为何，心脏好像被揪起一团，但下一秒这种感觉又消失了。
　　窗外的夕阳愈陷愈深。

　　【学妹，我们是不是曾见过？】

　　【宝玉看罢，因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下午六点的下课铃，像一声冲破堤坝的号令，瞬间唤醒了沉寂的校园。
　　教学楼的宁静被轰然打破，空气里弥漫着高中学校里难得的轻松和愉悦。

　　“我妈今天不给我送饭，诶，去不去东门的巷子里吃点东西？”

　　“走走走，那我也不吃食堂了，今天没有虾仁和牛肉，不如去外面搞点生活。”
　　楚薇拍了拍手，兴冲冲地响应张惜的号召。

　　“你不吃我也不吃，”
　　杜清子兴奋地站起身来，合上书：
　　“不郁你也别和你哥回家吃饭了，咱们一起去东门！”

　　“好啊，”
　　秋不郁眼睛发亮，上了一天的课终于能暂时逃脱出来了，要是还要去见那个刻板的理科生，那她简直是要疯了。
　　攻略什么的之后再说吧，她需要食物，需要自由。
　　“快走快走，别让他逮着我。”

　　几分钟后，四个女生钻出人流涌动的东门，晚自习前来这一块觅食的学生很多，密密麻麻挤满了好几条巷子，琳琅满目的精品店和文具店应有尽有，更多的是五花八门的餐馆和小摊，油渍渍的烤肠炒粉、刚捞出来的炸鸡、烫手的煎饼，还有凉皮炒饭、水果奶茶，开遍了整条拥挤的街巷。
　　每天也就是这时候，学生们饥饿的肚皮才会让这一块烟火升腾，热闹非凡。

　　杜清子和楚薇同时看中了一家新开的网红紫菜饭团小店，“椿茶饭团”。干净的木质店面配上清新的绿植和红色的格子布，像日剧里闲暇精致的小餐馆。
　　几个人说说笑笑走进去，选了个靠窗边的位置，能看到种植的土壤里爬满了不少有些泛黄的青叶榕和狼尾蕨。

　　秋天真的到了。
　　秋不郁伸出手捏了捏尖端干枯的叶片。

　　“诶，你们有听说过吗，十七年前雾蛮山群上的森林火灾。”

　　秋不郁手指一顿，猛然回头。
　　是张惜在讲话。

　　“貌似不是自然起火噢。”

　　“你的意思是，人为？”
　　杜清子凑了过去，撑着脑袋。

　　“你们好，同学们，请问需要点些什么吗？”
　　一段悦耳的声音从四个人的头顶传来，礼貌地打断了她们的八卦。

　　穿着灰粉色围裙的大姐姐笑眯眯地拿着菜单，浅木色的长发梳成侧马尾，面目和善温柔。
　　似乎是这里的店长。

　　秋不郁抬起头，不经意间看向这个女人。
　　对视。

　　暖色灯光下一阵悄然的风，掀起两个人惊讶的几秒木纳。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