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火爆发的那个秋天》罗莎琳Rosalind

38、江校的秘密

　　时间一晃，又到了工作日的尾巴。
　　教室里偶尔传出隐隐约约的讲课声，隔着一扇扇紧闭的门，声音变得模糊而柔和，像横流于饶山市的九泽江。
　　走廊里一片橙黄色的静，直到黑色的皮鞋挑出一线阴影，哒哒哒地走上二楼的廊间。
　　敲门。

　　“不好意思，王老师，打扰一下。”

　　“嗯？”
　　胖乎乎的历史老师在藤编的小椅子上转过头，懒洋洋的眼皮抬了抬：
　　“噢，行。”
　　接着，他非常认真地喊醒了几个呼呼大睡的学生。

　　男人又看了眼班牌号，确认了之后环顾全班：
　　“请问，秋..不郁同学，是哪位？”

　　座位里一个女孩举起了手。

　　“秋不郁同学，校长让你下节体育课去她办公室一趟。”

　　“啊？”
　　“好，好的。”
　　女孩的神情从疑惑转为接受。

　　“好了王老师，我这边没事了，您继续。”
　　男人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彬彬有礼地从门口离开。

　　“行。”
　　历史老师手里握着细细的竹编，指着黑板上被白粉笔写满了的行草字体：
　　“别睡觉了，人家其他老师、主任过来见着你们，像个什么样子。”
　　“那个，秋不郁，对吧？记得下课就去，校长喊你。”
　　他又重复了一遍，提醒小孩别忘记。

　　“好了，我们刚刚已经讲到了工业革命对我国的影响….”

　　“诶，诶。”
　　正思虑着，手臂被轻轻撞了两下，是刚才睡着的杜清子，此时看起来已经清醒得差不多了。

　　“干嘛？”
　　秋不郁小声问。

　　“刚刚那个男老师，”
　　杜清子压低了声音：
　　“就是我之前，去找江校的时候，看到她办公室里帮她做事的那个男秘书。”

　　“噢…”
　　“原来是他啊。”

　　“嗯呐，是不是长得还可以？”

　　“感觉好年轻啊。”

　　“感觉和我姐姐差不多大，”
　　杜清子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姐姐还没找对象呢，你说这个男秘书有对象吗？想介绍给我姐认识认识。”

　　“哎呦！”
　　她吃了个脑袋崩。

　　“能不能把你这心思放学习上啊？”
　　秋不郁没好气地撑住了头，叹了口气，懒得再理杜清子那天马行空的东西。

　　这个江羽，大概是要问她雾蛮山的事情的。
　　幸好前两天和江白茶沟通了这件事，也让她签了社团课外活动成人负责的协议，加上和张惜她们做了这一周的计划，基本上也算是能给他有个交代。
　　但唯一没有完成的还有一项，就是那个季明驭。

　　秋不郁斜着眼睛望去。
　　杜清子总是一拖再拖，当时提出来的是她，现在不敢去的也是她，都拖到周五了。
　　本来想着用体育课绑着杜清子直接一起去找季明驭，正好下午这个时候是体育生在操场训练的时间。

　　“喂。”

　　“嗯，咋啦？”
　　杜清子被从幻想泡泡里戳破，掉了出来。

　　“那待会你和张惜她们去找季明驭，我得去校长办公室。”

　　“哦哦，哦哦…”

　　“不能敷衍我，必须得去。”

　　“知道了知道了…”

　　“如果我事情忙完，张惜又告诉我你没去成，我就把你昨天数学试卷后半部分抄答案的事情，告诉你师父。”

　　“啊…..”
　　“不要啊……”
　　“我害羞嘛…..”

　　“人家有女朋友你害羞个der啊。”

　　“…”

　　“让你去找他和我们一起进行友好的学术交流，仅此而已。”
　　“你自己提出来的点子，你没得跑的，必须去。”
　　“马上就放秋假了，迫在眉睫。”

　　不知道从哪面靠北边的窗户凉飕飕地送进来一阵风，杜清子委屈巴巴地裹紧了身上的毛衣和秋季校服，郁闷地扁着嘴发出“知道了”的嘟嚷声，接着，风便把下课铃吹响了。

　　教学楼沿路而下，灰砖杏墙，银杏树的叶子、学生的侧脸和肩膀在逐渐沸腾的课间融为一体。
　　下午的秋光，影子被拉得很长，秋不郁快速走动的脚影在地上与人影、树影、楼影交叠交错，像是游动着的被随意泼洒的墨迹。

　　“报告。”

　　“请进。”
　　门开了。

　　宽大的黑木桌内，江羽愁容满面地坐在软椅上，她看了秘书一眼，男人即刻把桌上的资料收拾整齐，带着一堆文件带上门走了出去。
　　秋不郁非常自然地坐在了橄榄绿色的布皮单人沙发上。
　　她打了个哈欠：
　　“上课有点困，有水喝吗？”

　　“那里，”
　　江羽指向自己身后的墙角：
　　“一次性的杯子在柜子里，自己去倒。”

　　“不用，我自己带了保温瓶。”
　　秋不郁从怀里拿出来一个浅蓝色的小瘦瓶，走了过去：
　　“教学楼里那开水房的队太难排，我就知道你这有饮水机。”

　　“你怎么跟个流氓似的。”

　　“诶别说，”
　　秋不郁一边蹲在地上接着水，一边扭头过去：
　　“还真有个人好像挺喜欢我这个流氓的。”

　　“谁？”

　　“你儿子。”

　　“你放屁！”

　　“你别不信，校长大人。”
　　秋不郁喝了一口溢出来的水，再扭紧盖子：
　　“稍安勿躁。”

　　江羽怒得拍案而起：
　　“我儿子怎么会看上你？”

　　“好熟悉的台词…”
　　“我记得我写的不是豪门小说啊…”
　　秋不郁背着身，喃喃自语了两句又转过身来：
　　“其实从那天第一次看见你，我就觉得你有点奇怪，江羽。”

　　少女扎着工整的马尾辫，穿着一整套校服校裤，眉眼间还存在稚气，此时却围绕着比自己大二十岁的校长严肃地走来走去：
　　“柏林对我们而言，都只是书里的人物而已。”
　　“但你却好像真的把他当自己的亲生儿子。”
　　“为什么？”
　　“是你喜欢演戏呢，还是….”

　　“他就是我亲生的。”

　　秋不郁的脚步停住了。
　　她旋开瓶子又想喝了口水，感受到极度的热气冒出，才恢复神智。
　　“噢…原来是这样。”
　　“所以你写的是什么，带球跑？先婚后爱？”
　　“那也不对啊，你儿子都这么大了，按理说你的攻略任务和主线早就结束了才对，除非你….”

　　“我还没有把任务完成结果上传给系统。”

　　“所以难不成你的任务是培养你儿子长大成人？那也太扯了，就算任务完成失败也是可以上传的啊，按照进度再来分配每个作者的流量奖励…”

　　“秋不郁，我喊你来不是让你来打听我的底细的。”
　　江羽深呼吸一口气：
　　“你越界了，同学。”

　　秋不郁满不在意地抿嘴点点头。

　　江羽：“为什么你说我儿子喜欢你？”

　　“我想你喊我来也不是为了说这个的。”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僵持，一个带着怒气，一个故意挑衅。
　　秋不郁率先打破了沉默：
　　“江校，等你什么时候想对我越界一下，我想我才有兴趣告诉你。”

　　“交易？”

　　秋不郁不置可否。

　　“行，那我们就回到一开始我要和你说的话题。”
　　江羽也不让步，索性放弃：
　　“张惜已经和我说了去雾蛮山勘测的详细计划，那你那边，是找的谁来做社团外出的负责人？”

　　“我姐姐。”

　　“你的学籍里写的你是独生子女。”

　　“我上个星期刚结拜的姐姐。”

　　“秋不郁，你别和我开这种玩笑，”
　　“社团在外没有成年人陪同，我作为指导老师是要担责的。”

　　“拜托，江校。”
　　秋不郁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格外好笑：
　　“担责、工作，你确定在副本里也要做得这么一丝不苟吗？”
　　“这是个做什么都不用你担责的开放性世界，你唯一要做的就是遵循系统的游戏规则。”
　　“你不是什么责任人，你是玩家，是你那个圈子里的创造者，明白吗？”

　　“我和你们都不一样。”
　　被小“高中生”教导了一番后的校长并没有恼怒，反而只是轻飘飘地解释了这么一句。

　　秋不郁此时还没弄懂这个“不一样”的含义。
　　这时候的她，全当只觉得是“任务不一样”，或者“世界观不一样”而已。

　　“能有多不一样？”
　　秋不郁蹙眉，站在办公桌的前方。
　　见江羽迟迟不肯再说下去，如同刚才猝然的转移话题一样，她也没有再往下逼问的理由。

　　“行，我告诉你。”
　　“我找到那个成年陪同人，也是个玩家。”
　　“和我的主线任务一样，所以，喊她去，是最好的选择。”

　　“她是谁？”

　　“校外东门后街，’白茶手工饭团‘店的店长。”

　　“名字。”

　　“江白茶。”

　　江羽恍然想起：
　　“饭团？”
　　“…前段时间，柏林的书包里有时候都会出现一两个饭团，他和我说是从后街一家店子里买的。”

　　“噢，说到这我想起来了，”
　　秋不郁笑意浮现，她拍了拍手，生觉这真是一场好戏：
　　“虽然在我的书里，没有柏林这个人物，但是在江白茶的书里…”

　　“柏林可是男主角噢。”

　　“什么？”
　　江羽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秋不郁眼看开辟出了新机会，便乘胜追击：
　　“现在，马上，立刻，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可以告诉你一件能让你放心的，关于她和你儿子之间的秘密。”

　　江羽咬咬牙：
　　“….”
　　“你要问什么？”

　　五点多，太阳西沉。
　　操场上的光线变成了一种温暖稠密的暗金色，只剩下那么几缕，在临近结尾的课程时光里徜徉。
　　今日比那几日雨天要天黑得晚些，但也能看见月球的轮廓已经浮在了黑蓝色的苍穹平面。

　　秋不郁走出行政楼，她的脸沉得和天际没有太大差别。
　　倒不是什么坏消息，只是那交换到的一点真相，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婆娑的几棵杨树立在操场与校门之间。
　　她随意漫步到大门，蓦地看见了校门口外，季明驭脱下了自己的校服，罩在了一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女孩身上。
　　俩人亲昵地上了一台黑车，看起来好像比较名贵。

　　杨树的叶子落在她肩膀的间隙，她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似的，猛然回头看向教学楼那边。

　　那里站着目不转睛地朝校门口这边看来的杜清子。
　　还有张惜和楚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