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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静谧夜色中 “秋红,我 ...

  •   那女学生不是多么出众,但胜在长得干净清秀,标准的江南女孩面孔,四肢细长,皮肤也白皙,与王颂芝相同,是那种一看就是城里人的女孩。

      上到面前,她落落大方地说家里不给她留灯,但是期末还要复习,所以想要来王颂芝这里写作业。

      “颂芝姐说不是很方便,需要征求你的意见,秋红姐,你觉得呢。”说着,一瞬不瞬地笑看着她。

      秋红难道还能拒绝么?说因为自己这个室友多么不讲道理,不想王颂芝和其她女性来往?那未免太不像话。

      她只能笑着答应。

      于是三人一块儿踅身上楼。女学生袁梦和王颂芝一块儿,她说功课哪里不懂,问王颂芝能不能辅导她。一边的王颂芝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而是含糊其辞毕业太久,怕误人子弟。

      她的脚步跟在秋红的身后,平稳地一步步重合在一起,不远不近,却让秋红莫名地焦躁。

      秋红加快脚步径直上楼回到房间,说在外面吃过了,让王颂芝自行解决。

      王颂芝还没说什么,那位女学生就积极地表示,一会儿回家带些饼给颂芝姐,她亲手做。

      王颂芝推辞不用,女学生不罢休,良久,铅笔沙沙的书写声中低声说:“颂芝姐,你不知道你帮了我多少,而我能给你的不过是饼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那种迫切想要报答什么的口吻太耳熟了,王颂芝似乎也曾这样对她说过。某个深夜,说给她一个对自己好的机会。

      秋红又想,也许王颂芝并不是放下了,而是根本一开始就弄错了。

      她毕竟太年轻。

      门外王颂芝和袁梦还聊了些其它的,不过秋红没有继续听下去。

      她又织错针了,正着急忙慌地解开。

      解到一半又觉得没劲,颓然地看了片刻,索性就这样错着织下去。

      那种没来由的焦躁更为强烈,也许因为窗外异常的安静,因为那棵沉默的树,甚至是因为门外奇怪的女学生。

      忽然啪的一声,什么东西敲在窗玻璃上。秋红惊觉回神,又是啪的一声猝不及防响起。

      是石子。

      她奇怪地上前推开窗户,低头看去。楼下那棵梧桐树下站着的并非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而是她姐颜秋英。

      夜色中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如鬼魅一般。

      ***

      无风也无月的夜晚,寒意却未减分毫。来到楼下,秋红呵着满口的白气,瑟缩着双肩朝路灯下的黑影走去。

      明这样冷,可那黑影没有哆嗦,也不将两手塞进口袋里,她独独立着注视着她,斑驳的光影中,静得很是诡异。

      十来年了,她那懒散又清高,狼狈又可恶的姐姐从未如此。

      “又怎么了?”上到面前,秋红不安地问。

      她姐忽然逼近,吓得秋红猛然退开。

      更奇怪的是,她姐没有像往常那样笑话她,而是执着地抓住她的双肩,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秋红,帮我拿下周老板。”她压着嗓音急切地说,“我虽然长得没你好看,可我们好歹是姐妹,你花钱帮我打扮打扮,等我拿到钱就还给你。”

      秋红愣在原地,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她一下挣开她姐的双手,不可置信道:“你还真是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看不出来那个土大款是个危险人物?”

      她姐却不以为意,“那又怎么样?我哄着他,他难道还会无缘无故对我下手?”

      “我要钱,很多很多钱,你不愿意做的事我来做。”她姐志得意满地抬起脖子,“怎么,该不会你还对人家舍不得起来了吧,觉得我要抢走你的金主?”

      “狗屁的金主!行,你爱捞捞去,我管不了你那么多了。”

      “我的好妹妹,没有你的帮忙我还怎么勾引?而且我这么做也算是帮你挡了这株烂桃花了,你生什么气?”

      “放心,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你要多少钱,能力之内尽管开口。”

      你要多少钱,能力之内尽管开口。

      能力之内尽管开口。

      秋红需要多少钱呢?她也不知道。

      她也需要钱,很多很多钱,多一天的苦日子都会让她发疯。

      她姐走了。说明天会来找她就一头钻进漆黑中,像从未出现过。

      秋红怔忡了片刻才回头,却在夜色中不期然和王颂芝撞上目光。

      她站在楼道的阴影里,安安静静,就像前几天那个下午。

      秋红想起那时她眼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个下午灰蒙蒙的,满长街的白雪将王颂芝密不透风地笼着。

      那时的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呢?就算决定回到朋友的立场,至少得有那么些受伤吧,因为看清了她的真面目,明白她就是一个如此庸俗势利、眼里只有钱的女人,没有她所想的那么好。

      可是这才不过几天,此时此刻再看,那双眼睛就比她想的要平静得多,还是说警察,或者城里的女孩都像她那样冷静懂分寸,甚至还有心情和身边的袁梦做着简单的告别。

      “走了,颂芝姐,今晚谢谢你。”

      “举手之劳,小梦,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

      “你总是这么说。”

      袁梦也走了,最后回头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便朝黑夜的另一个方向行去。

      寂静的梧桐树下终于只剩下她和王颂芝。

      秋红看着王颂芝,不确定是否应该说点什么。

      即便她已经没什么好说的,王颂芝她都知道了,即便是那样下三滥的对话,也不感到丝毫意外,难道要解释她不是那种人么?说出去谁信。

      可她还是想要……哪怕说谎也好,说她和她姐不一样。

      她缓缓上前,还没开口,就被王颂芝打断:

      “时候不早了,上去吧。”

      楼道里的灯光昏暗,那年头没有声控灯,都是手动按亮的,王颂芝走在她的前面,一手提着手电筒走过一层就关一盏灯。

      她的步伐仍旧那样不疾不徐,不远也不近。秋红默默跟着她,好半晌才重新开口,“我姐她……那是她擅自决定的,我拦不住她。”

      这已经是她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解释,可王颂芝只是嗯了一声,说她知道。她又说到她姐,淡然的语气,劝还是别让她做那种危险的事情比较好。秋红点头答应着,一点也没有听进去。

      ***

      当天夜里,秋红又失眠了。

      最近她总是梦见那只狗,今晚梦见的是它被刀剖开的脸,还有从脖子到腰被切开的长长一道口子。

      她满头大汗地爬起来,客厅的桌前倒了杯水。

      滴答滴答的走针声中,不知怎的,又看向王颂芝那间房。

      秋红神使鬼差地摸着黑推门进去,到床边,掏出打火机啪嗒一声打开。

      火光煌煌地随着她的呼吸摇曳,将黑暗烫出一个洞,透过那洞,秋红仔细地看着王颂芝的脸,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王颂芝不知是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的,只知道等反应过来,就听见一道声音问她:“怎么还不睡?”

      打火机的火光熄灭了,秋红一下收回将要触碰她脸颊的那只手。

      “我……”她理直气壮地迎上干净眸子的注视,“我就看看你的脸上留疤了没。”

      这是实话。

      “女孩子的脸上留疤可不是说笑的!”

      王颂芝半晌没有搭腔,黑暗中的目光看不分明。

      再次开口,却直接掀开被子,“要进来暖和一会儿么?”

      王颂芝究竟在说些什么鬼话?

      更为荒唐的是,她竟然堂而皇之地点头答应了,真是病得不轻。

      后半夜的某个时辰,她脱了鞋子钻进去,紧张地直吸气。但显然她的紧张是毫无必要的,那王颂芝女人的身体只是帮她掖上被子就退开,认真地和她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好像她们之间必须得清白到这个份儿上才行,而她真的只是一个姐姐。

      “前两天我妈给我送了一床毯子,是不是还挺暖和的?”她闲聊着说。

      “她怎么突然想到给你送毯子?”秋红亦闲聊着回。

      “谁知道,可能听说我拿了个三等功吧。”

      “最好只是这样。”

      王颂芝付之一笑,不再说什么。四周静悄悄的,没一会儿,呼吸就渐趋平稳。

      她很快睡熟了,秋红侧着看了她一会儿,便摸着黑回到自己的房间。

      翌日便是跨年夜,这天夜里天边就隐隐约约放起烟花,一直轰轰地响到天亮。

      城市的夜晚从不漆黑,撞上元旦,更比平日热闹几分,天才暗下,灯火就渐次亮起来,远处高大的电视台楼闪烁着鲜明的霓虹。

      秋红想起在城市落脚的第一天,望着眼前成片的霓虹,心里难以言喻地震撼。那时她就下定决心,她要在城市里生活,就算死,也绝对不可能回到那个一到夜晚就没有一点光亮的农村。

      如今离开家那么些年,心境却是全然不同了。

      她开始明白家对于一个女人的意义,明白一旦想要在一个地方落脚,那些年轻的洒脱便不会再有。

      这是她想要落脚的第一年,快要二十五岁了,和王颂芝度过91年的最后一天。

      秋红本来从来不过阳历新年的,她家里,她那村子里没有这习俗,架不住王颂芝心血来潮买了一堆菜肉回来,还是跟着热闹了一番。

      忙前忙后做完饭菜已经接近八点。两个人,简简单单一桌五菜一汤就已经足够奢侈,可到底是冷清了些,于是又去楼下买了两瓶酒。

      酒是秋红提议买的。两瓶,楼下小卖部最便宜的那种。老板娘认得她,多送了一包花生米,说跨年嘛,图个热闹。秋红想,是得热闹一点。不然两个人坐在那张旧桌子两边,太像谈判了。

      她给王颂芝倒了半杯,给自己倒满。王颂芝说你怎么倒那么多,她说我酒量好。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酒量好不好,这辈子第一次喝。

      第一口是辣的,辣得她皱眉。王颂芝笑了一下,低头抿自己那半杯。

      秋红看着她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在灯光下像两把小扇子。她忽然想,这个人是真的好看。不是那种让人想多看两眼的好看,是那种让人想一直看的好看。

      这样好看的女孩子,怎么能突然间那么喜欢她,又突然间变得一点也不喜欢她,实在是太可恶了。

      她又喝了一大口,渐渐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屋子里的寒气好像散了一些,王颂芝的脸好像近了一些。她伸手,也不知道想做什么。也许只是想碰碰她的脸,那道疤还剩一点印子。

      手指碰到王颂芝肩膀的时候,王颂芝僵住了。

      “秋红。”她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什么,“姐妹是不能做这种事的。”

      秋红的手悬在半空。她应该收回来。她知道。

      但她没有,她是真的醉得不轻。

      “我们这样……”王颂芝抬起眼睛一瞬不瞬地看她。

      “算在一起么?”

      屋子里只剩下电炉子嗡嗡的响声。窗外有人放烟花,远远的,闷闷的,像隔着一个世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静谧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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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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