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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等来年春天 我怎么可能 ...

  •   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等翌日天亮,仍没有停。

      外头白茫茫一片,秋红不准备出门了,王颂芝亦要留在家里养伤,才七点多,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里面放了昨天没吃完的红烧肉,熬起来那香味,勾得秋红还没睡醒魂就没了。

      “早。”

      煤气灶前,王颂芝正拿着锅铲在锅里搅拌,见她从屋里出来,笑着打招呼。像任何寻常的一天。

      大抵实在太过寻常,秋红打着哈欠,愣了一下才应:“早……”

      应完了,王颂芝继续熬粥,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以及她的那双脚上,已经穿上秋红给的棉鞋。

      看惯了她穿皮鞋,这样一瞧,真是说不出的有趣。

      秋红左右打量,怎么看怎么合适,便莫名地心满意足起来,坐到餐桌前,嘴里还在喝着粥,不忘问她:“鞋还合脚么?”

      “合脚。”王颂芝的答案简单,她没抬头,亦是再寻常不过的语气。

      “就这?王颂芝,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了?”

      面对她的不满,王颂芝适才着重跟她强调鞋怎么怎么舒服,怎么怎么暖和,说完,干脆利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外加几枚硬币,放到秋红的面前。

      “这是这几天的饭钱,外加鞋子的钱,秋红,麻烦你了。”

      她微微牵着唇,十分礼貌体面的笑容。

      她们住在一起也有小半年了,像这样和她明算账还是头一回,过去王颂芝都是到了月底连带着房租一起给她的。

      秋红意外地怔了怔,到底将钱接了过来,问她身上还有钱么?马上就元旦了,别到时候……

      王颂芝说她马上就要发工资了,说多亏了小李的事情,别说奖金,三等功都够申报了,让她别担心。

      “哦,是这样……”秋红虚虚地点着头,又看了看掌心里的钱,那硬币真是有些凉。

      秋红慢慢地将其塞进口袋里,发了一会儿呆,才继续喝粥。

      粥是王颂芝早上亲手熬的,秋红看向她的肩关节,本来按她这个情况,应该自己来才对的。

      四下没人说话,只剩外头那风雪声仍在呼啸。

      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晨,秋红却无端感到孤独,感到天底下好像只剩下了她和王颂芝。

      “你的肩膀……还好么?”秋红犹豫着问,“要不要我一会儿给你揉揉?”

      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不好意思,想说不该说她恶心,话到嘴边怎的变了意思,她也不知道。

      不过她想,王颂芝一定能够明白她的意思。

      王颂芝似乎并不明白。

      “挺好的,你看。”她推辞着,为了让她放心,还抡起胳膊转了两个圈,只是很快眉头一皱,吃痛地捂住肩膀。

      秋红忙迎上前去,气得一面骂她不安生,一面抓着她的肩膀旋揉,王颂芝只是一味说没事,让秋红更加生气。

      “没事个屁没事!你是警察!这要是落下病根,我看你怎么办!”

      “我真的没事,秋红姐,你别担心。”

      秋红怔住,恍惚地看向她,“你叫我什么?”

      “秋红……姐。”

      她重复着,声音却变得极远。

      秋红姐,王颂芝有阵子没这么叫她了,上一回似乎也是这样一个风雪连天的日子。

      秋红没来由地失神,片刻,陡然笑出声来。

      她没有想到王颂芝竟然是这么拎得清的一个人,她以为王颂芝年轻,以为她头脑糊涂,但其实她什么都明白。

      秋红由衷地庆幸,她以为的那些伤害,那些纠结,那些难以开口的道歉都没有必要了。

      这样再好不过。

      秋红坐回座位,也变回原来的模样,用十分刻薄的语调说反正疼的人也不是我,谁爱管你。便头也不抬地兀自喝粥。王颂芝还说了些别的,关于粥的,红烧肉的,问她这红烧肉怎么做的这么好吃。秋红一概没有理会。

      她不知道王颂芝这是什么意思,又说起咸菜,说她今天有空了,什么时候腌?一副多么殷勤的样子。

      秋红只觉得好笑,“你现在只剩一条胳膊了,能帮上我什么忙?”

      王颂芝怔怔地看她,又低头,“说得也是……”

      粥还没喝完就有人上门。

      屋里气氛正尴尬,看见门外站着的那个人,秋红那股想要躲起来的欲望更为强烈。

      “你怎么来了。”她蹙眉问,也不让开,方便随时把人赶出去。

      杨大姐不吃这套,一把推开她进来,“还能干嘛,当然是来看望英勇的警察同志啊。”

      她的手里提了一些应季的水果,上前放在餐桌上,又打量王颂芝,夸张地嚯了一声,“伤得这么难看呐!不怪秋红急得跟、”

      秋红打断道:“这大冷天的,你过来就为了说这个?”

      杨大姐没好气地乜斜了她一眼,脖子一扭,“哎呀,也不知道是谁,急头白脸地骑了我的摩托就一溜烟没了人影~”

      “你等着,”秋红速速取了钥匙塞到她手心,“现在可以走了吧。”

      杨大姐怎会轻易如她的意,她又笑起来说早饭还没吃呢,你们煮的什么这么香?王颂芝那笑脸人便顺势留她下来吃晚饭,说锅里还有。

      杨大姐得逞了,不客气地盛了一碗回来,往她们二人之间坐下。她就王颂芝的伤势好好寒暄了一番,得知没有大碍,颇为做作地大松一口气。

      言罢,这才意味不明地转来看她。

      仅一眼,秋红便猜到她要说些什么。

      果不其然,她开口便说起了昨天晚上的事,说那姑娘冲过来那架势怎么怎么吓人,说当然,最吓人的还要数秋红,“你不知道,秋红都不会骑摩托呢,为了你,插上钥匙就冲了出去,给我吓个半死,生怕她折在半路上。”

      秋红知道杨大姐没有坏心,知道她大抵只以为她们真好上了,故特地前来揶揄祝贺,她哪里能猜到她们之间不进反退了。

      秋红一时间更是烦闷地无以复加,都没去看王颂芝会是什么脸色,就仓皇地说:“我那是因为怕她出事,又要浪费我的钱给她治病好不好!”

      说完,草草喝完最后两口,起身钻进厨房。

      外头传来杨大姐低声的询问:“你们怎么了?”王颂芝没回答,玻璃的倒映里,她只是冲杨大姐讳莫如深地摇了摇头,看得人十足得烦。

      秋红收回目光,外头风雪没停杨大姐就很快走了,临走撂下一句改天来店里请你吃饭,“哦对了,还有张寡妇她们姐妹早上去做笔录了,说下午来看你们。”

      王颂芝回到客厅,把那扇薄门在身后合上。

      她听见秋红在厨房里刷墙的声音,钢丝球刮过墙皮,沙沙的,像下雪。

      听见关门声,那沙沙声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秋红急躁地咬住下唇,好像恨着什么似的。

      大抵是在恨她。

      她时常这样怨恨着她,却总是连带着许多仅限于姐姐这层身份的照顾一起给她。就好比脚上这双崭新的棉鞋。

      棉鞋的针脚排得密,昨晚她就仔细看过了,她从未见过的时兴花纹,合着厚实的鞋底,带着秋红手上的味道,雪花膏以及一点点烟草味,是曾经她艳羡无数次也不曾从妈妈那里得到的礼物。

      这就是秋红能给她的全部。

      无论她多么想要更多,但,已经足够了。

      ***

      秋红仍旧忙活着打扫厨房,半年功夫,那油烟把墙都熏黄了,秋红拿钢丝球刷了几下,却更脏。她气愤地扔了钢丝球,打算去找几张报纸搓搓看。

      才转身就撞上站在她身后的王颂芝。

      秋红往左,她也往左,秋红往右,她也往右。

      秋红抬目瞪她,“让开。”

      王颂芝却轻轻抓住她紧绷的手,“别着急,秋红,我知道的。”

      很近的距离中,那人温吞地垂目看着她。

      她从未这样看她,认真却极为清白,好像真的只是看着一个姐姐。

      秋红猛然将手抽回来,未能得逞,王颂芝将她抓得更紧。

      奇怪的是,并不让人觉得疼,那依旧是温柔的。

      秋红终于妥协了,掀起眼皮没好气地问:“你知道什么了?”

      王颂芝笑道:“知道你并不是真的觉得我恶心,你只是……”

      她欲言又止,也许因为察觉秋红忽然间的沉默与那眉宇间不悦的凝神。

      王颂芝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你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那腔调是低哑而笃定的气音,不由让秋红想起那个夜晚。

      “秋红,我们和好吧,好么?”她说。

      “你当我妹妹我就是妹妹,当我朋友我就是朋友,只要别再和我生气了。”

      秋红想起那个夜晚窗外的月光,想起那种如梦幻泡影般的虚幻,那种不真实感。

      秋红这辈子没吃过什么甜头,总觉得人生就该是痛苦的,觉得得到之后就应该失去。

      小到一件漂亮的裙子,大到邻居搬家的朋友,后来年迈的外婆去世了,她也终于长大了,最后一件失去是那条狗。

      从那之后秋红开始明白,唯有钱是这世上最为真实真切的。

      可是命运不肯放过她,她为了钱而接近王颂芝,到头来,王颂芝的存在亦成了她所害怕失去的一部分。

      可……真的只是妹妹或者朋友么?

      为什么她的心里会这么不舒服?

      “好。”已经不知过去多久,秋红终于开口答应。

      王颂芝那张将要失落的脸一瞬间亮了起来,“真的么?”

      她竟然高兴得不知所措起来,真是太傻了。

      她着手一起忙活。那片黄渍已经擦不干净了,她说等过完元旦她就去提一桶白漆回来,把厨房重新刷一遍至少能撑一年。

      “你要是想,到明年我们还能把这厨房换个色儿。”

      秋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不言不语地听着,王颂芝问她意见,她就点头。

      王颂芝还说了许多关于将来的设想,说等她涨工资就换个新沙发,桌子也旧了,说明年她们就能宽裕许多,她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秋红终于忍俊不禁,忍不住也跟着多说了两句:“下午我去买几颗白菜回来,腌好了,来年春天你就能吃上了。”

      “怎么能叫‘我就能吃上了’,秋红,你不吃么?”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雪也慢下来。那雪化进秋红的呼吸道里,莫名一阵苦涩。

      “你吃吧,我不爱吃酸菜。”
      “好吧……那你喜欢吃什么?”
      “燕窝鲍鱼鱼翅,你买得起么?”
      “总有一天会买得起的!”

      秋红想,也许她只是不甘心而已,总不至于是喜欢。

      她怎么可能喜欢王颂芝,这太荒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等来年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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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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