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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第173章 阿朵湖的回声螺 “要不咱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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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真是适合怪物生长活化的地方。当年瘴母神一夜之间吞噬了这个小村庄。恰好是一队路过的赤鳞军,烧毁了怪物。那个时候,当今人君还是尚王。
我和尾巴商议一番,决定下湖看看是否有什么掉落掩埋的东西值得探查。
我刚脱了外套,方大侠便走了过来。他打量我一番道,“虽然咱们关系尚可,我对你也有一些好感。但你在我面前戏水,总不太合适。我怕我军心动摇、把持不住——毕竟我打定主意要娶权贵之后。”
尾巴因疑惑“嗯”了一声。若不是我抓着他,他就准备上去揍这个自恋到莫名其妙的方大侠。
“再说一遍!”我没好气瞪这胡子男一眼,“第一,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第二,我已成亲了!第三,没人关心你的择偶标准!”我喘了口气,又补充道,“你要没事儿先走吧,免得碍事。”
“真是稀奇。”方大侠非但没走,反而三下五除二脱得只剩一条裤衩子。他也不嫌冷,就这么走进湖水里,“我长这么大,头回见对我不感兴趣的女子。要知道我在成钧府求学时,可是迷倒了一众女学生。”
说着方大侠回头看我一眼,嘴角噙着笑,“算你好运,有幸目睹我傲人的身材。罢了,我从小在湖边长大,水性不错。我帮你下去看一眼,不必谢我。”
我有些意外,“成钧府?你会仙法?”
“不会。”方大侠耸耸肩,“还没开灵关窍,也不想在那风眼受灌顶之刑——待会见。”
话音未落,自恋方大侠一个猛子扎进冰冷的阿朵湖里。
我和尾巴则躲在树下,讨论起了有关方大侠“魅惑众生”的稀奇事儿。相处这些时日,这方大侠没少炫耀他的本领。我倒没看出他有什么特殊技能——反正不属于我喜欢的类型。
正打闹着,远处突有一阵低啸声传来。
尾巴一个激灵,压低声音道,“是影子豹!”
来不及躲藏。毕竟我和方大侠的白马就在湖边饮水。很快,七八匹毛色发亮的影子豹沿着湖岸直奔向我——
我定睛一看,竟是老熟人——施印。
那影子豹在我身边盘桓数圈,属于野兽特有的咕噜声从其胸腔发出嗡鸣,震得人心惊肉跳。
“怎么又是你?”施印从影子豹背上跳下,绕着我走了两圈,“在此地做何?实在可疑。”
我大脑急速运转,想都没想便道,“嗯……赏赏湖景,顺便捞回声螺吃。”
覆面的男人绕着我走了两圈,鉴天尺挑起方大侠脱在地上的衣衫凑到鼻子下闻了闻,露出一抹冷笑,“男人的味道,还有一丝焦糊味。”他的目光如毒蛇般缠上我,“说,那纵火之事是不是你们干的?!”
“不是不是!施大人明鉴——”
我急得一头热汗,正六神无主时——
一颗湿漉漉的人头从冰冷刺骨的湖水里冒了出来。
那双锐利的眼睛,挨个扫过这七八个鉴察使。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生怕再来一场遭遇战!
施印的人迅速将方大侠围住。鉴天尺渗出毒液,只稍一挨,便能即刻要了对方的命。
“妹子,发生啥事了?”方大侠从湖里冒出头,怀里抱着两个盆大的回声螺,一脸茫然地转头问我。
我震惊地看到方大侠怀里那俩大家伙,连忙道,“大哥,这是鉴察使施大人,路过此地,正在抓捕纵火犯。”
“哎呀,原来是鉴察使大人!”方大侠赶忙扔掉回声螺,一脸讨好地搓着手爬上岸,堆起憨厚的笑,“今早俺好奇,凑人堆里瞅了眼那被烧掉的大宅子,真是可惜呐!得打多少鱼,得种多少庄稼,才能买得起那一间屋子——”
施印趾高气昂地将衣衫扔在地上,阴阳怪气地盯着方大侠上下打量。话却是说给我听的。
“之前跟着个诡异的少年,这会儿身边又换了个一身腱子肉的庄稼汉子。”施印冷笑一声,“若非你是仙籍,早将你抓起来送义父亲审。也罢,别在这附近逗留,赶紧滚!”
方大侠一边穿衣裳,一边发出憨厚老实、略带口音的谄媚声,“好嘞好嘞,俺们马上走,大人您慢走——”
待那一队影子豹走远,方大侠眼眸中才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寒意。他回正吃草的马儿身边取下环首刀,怔怔盯了片刻。就在我以为他想去干掉那些鉴察使时,他却转身走向被扔在地上的回声螺,蹲下身端详起来。
“秋天淡水螺最肥,不吃岂不白来?”方大侠拍拍发出闷响的螺壳,“你等着,我生火。”
我有些无语——这人早上出门吃了那么多,这会儿子又馋起了回声螺。
这回声螺又称死人螺,专吃腐肉不说,还能记录一些声响。百姓们都说能从里面听到人死之前的哀嚎。
趁方大侠去捡枯枝准备生火,我和尾巴凑近回声螺,想听听看这个肥美的家伙究竟记录了些什么。
起初是水流的呜咽,混沌而遥远。然后——
惨叫。
那是一夜之间爆发的灾难。瘴母神的卵被阿朵村的村民从湖底淤泥里捞起,还以为是稀有的玉胚。活化的玉胚刚刚破裂,饥饿促使还未衍生出智慧的怪物,生吞了这些村民。哀嚎声被回声螺忠实地记录下来。
紧接着,是蹑云驳清脆的嘶鸣。兵戈之声混杂在凄厉的吼叫声中。刀剑劈开血肉的闷响。怪物垂死的嘶吼。
最后——便是一片死寂。
“你在听什么?”方大侠抱着一捆枯枝回来,见我一动不动听了两刻钟,也将耳朵贴了上来。
我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听着。
方大侠听了一会儿,皱起眉头,“这什么动静?怪瘆人的。”
“听。”我指着螺壳深处,“那不是濒死时发出的啸叫,而是食欲被餍足时愉悦的喟叹。”
“……你越来越奇怪了。”方大侠往后缩了缩,“说真的,你若是舍不得杀生,我来动手即可。你闭着眼睛尝个鲜。”
我打开方大侠伸过来的手,瞪了他一眼,随即又与尾巴听了半个时辰。
内衫在秋风中干了又湿。
我整个人都在颤抖、发麻。尾巴只能紧紧裹住我,贴着我下巴,安抚我此刻快速搏动的心。
原来啊——
当年造成阿朵村惨案的怪物,并非被消灭。
而是吞噬了恰巧路过的赤鳞军,以人的形态,回到了月下州。
如今坐在人界最高位置的人君舒尚,早已被怪物寄生了。
回声螺最终没能从方大侠手下逃过被剥壳烤制的命运。
我没什么胃口,窝在篝火边,盯着方大侠大口吃肉的神情发呆。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此刻只有餍足。
“照夜。”尾巴贴着我耳畔,声音很轻,“要把消息传给宏音和钩星么?”
我摸摸尾巴温热的光团,轻轻“嗯”了一声,“等夜楼的小雪雀有事干了。”
“别气馁,照夜。”尾巴用力撞了下我的脸颊,语气里皆是担忧,“就算面对的是坏消息,也不能放弃。”
比起尾巴不必要的担忧,我反倒对另外一件事格外关注。
让我将记忆再次拉回到在天翮城被轮番诈骗的那段日子吧。
我曾在天翮城藏书馆里,被黑脊蛇玄洛君拐带到了地下一处坍塌之地,挖出了一枚瘴母神的卵。
没错,天翮城隐埋的是瘴母神的卵。当年寄生棠梨的,也是瘴母神。
当初我曾以为——棠梨被箭矢射穿,又没入舒岸的身躯时,她体内的怪物为了活命转移到了舒岸身上。
可是,我却忽略了。
舒岸感染的,从头至尾都是无相孽的菌丝,而非虫态的瘴母神。
从舒岸被感染的状态来判断,他很早就被感染了。也就是说,他长期生活的月下州,早就存在无相孽了。
也就是说——
月下州现在既有无相孽,又有瘴母神。
这两种怪物迟早会再度合二为一,变成膣藟,演变成一场无法估量的灾难。
除此以外,我终于洞察了棠梨死去的最终真相。她体内孕育的是一个瘴母神核心。她的死,其实是另外一个核心对同类的诛杀。
其目的也很明确——为了融合无相孽,成为唯一的膣藟核心。
想到这里,我心里最想骂的,竟是那个头戴花枝的男人。真是可恶。渊寂的操控逐渐失去精准度,原本分裂的怪物,在加速融合。
等方大侠吃完了肥美的烤螺肉,我们又回到了小镇上。他要去作案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而我则将重要情报写下,叫会认字的小雪雀速速传递出去。
眼下,我需要找到渊寂曾经藏匿的窝点,挖掘一些有关于他的故事。
趁着方大侠不在,我想着即刻出发。在后院和掌柜拉扯纠缠了许久,他就是不肯违背大老爷的叮嘱,借我一匹快马。
眼见天快黑了,趴在我头顶的尾巴瞄了一眼方大侠的白驹,小声提议,“要不咱们顺了方大侠的马?”
“这……会不会不太好……”
尾巴弹射到那骏马背上,急声道,“确实有点不仁义,但好在咱们也不是真大侠。嘿嘿,走,照夜!”
于是乎,我和尾巴顺了方大侠的白马,于夜色中,向着东南洱水而去。
越向东南,那通体红色的红绡树渐渐多了起来。直至洱水边上,它们已替代了原本的杨柳林,将秋染成了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不仅如此,大叶瓜这种原本清脆的作物也逐渐变种,变得通株猩红。而小麦高粱亦成了赤红。
红绡林会污染土地,会顺着土地污染其他作物、植物,以此为食的生灵亦会受到影响。这大概就是肉眼可见的、红绡树的毒害吧。
十五天后,我和尾巴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深秋的洱水,已敛去夏日奔涌的脾气,化作一匹宽阔而沉静的墨绿绸缎,自北向南缓缓铺展。江水在午后偏斜的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冷光,水声低哑,仿佛贴着河床呢喃。岸边的卵石被经年的水流磨得浑圆,裹着一层滑腻的青苔,湿冷的水汽混着泥沙与腐殖质特有的土腥味,一阵阵地漫上来。
我趁着正午日头大,下河好好洗了个冷水澡。头发将干未干时,我和尾巴走进了这片散发着酸涩味的苦柑林。
林子并不十分茂密。树干粗粝扭曲,树皮深褐近黑,皴裂开深深的纹路,像老人手背上盘曲的筋络。枝桠虬结着伸向挂着没多少热度的太阳,叶片稀疏,大半已转成一种疲惫的焦黄,或是干涸的铁锈红色,在带着寒意的秋风里瑟瑟地抖着,发出“沙啦啦”的摩擦声。

大牛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