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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第170章 一记铁拳,送尔安睡! “看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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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刚悄悄从客栈二楼窗户翻身跳下,便看到了一个黑黢黢的身影立在不远处,吓得我差点尖叫出声。那身影倒是反应极其迅速,立刻捂住我的嘴。
“嘘。”男人声音压得很低,“除非你想再引来鉴察使。”
“你,你是谁?!”我凝神喝问这行踪诡异、方才出声指认阿一嫂的胡子男,“雨夜出门,你有何企图?”
男人松开我,旋即将我拽到深巷里。那双大眼睛将我上下扫了一圈,道,“我出门行侠仗义。你呢?”
“……我去看看阿一嫂子是不是怪物。”
“是么。”男人嘴角微微上扬,“看来咱们目的地一致。同路如何?有个照应。”说罢便跳上房顶,向下看来,“事不宜迟,他们马上要用火刑了。”
我有些尴尬地仰起头,刚想坦白自己不通武艺,尾巴却托住我的屁股向上一抛,“笨蛋,可不能叫人小瞧了!身体交给我指挥,咱们走!”
就这样,尾巴操纵着我跟在那男人身后,在屋檐间跳跃,向着镇子东侧一处其貌不扬的深宅而去。
雨夜,掩藏行踪最是方便。
我和这自称要行侠仗义的男人潜藏在后窗附近的大树上,凝神盯着窗户露出的一角。
“听着。”胡子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刑室在地下。我负责引开上面的人,你先进去。”
“啊?我——”
不等我发表反对意见,那男人已“嗖”地窜入黑暗,发出声响,将上层的守卫吸引走了。
尾巴也不迟疑,带着我轻巧落在屋顶上,掀开琉璃瓦便纵身跃下。趁着那波守卫回来之前,掀开盖子,闪身躲入地下。
昏暗的地道里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恶臭,混杂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雨夜行事方便,但也容易留下水痕。”尾巴紧紧拽住我的辫子,努努并不存在的嘴,“罢了,小瑕疵,就当不知道。走,去瞧瞧所谓的火刑。”
嘶吼声断断续续传入我耳中。
我贴着墙,沿着地道走向声音传来的尽头那间房。透过缝隙,我惊恐地盯着面前这所谓的火刑。
只见一根烧得通红的烟囱立在中央。阿一嫂被背向着由两条铁锁固定在烟囱上,只留出一人宽的间隔距离。铁锁也已烧得发红,烫得那受刑的女子发出凄厉的惨叫。
焦糊味几乎瞬间填满了我的鼻腔。
缝隙中,阿一嫂痛苦扭曲的脸在红光下看上去异常骇人。
而那负责行刑的施大人神情自若地看着这场面,眼露憎恶。看样子他对这结果颇为不满。他的属下则小心试探道,“大人,咱们这个月还没交差的东西。若交不了差,怕天鉴殿追究。虽然倒也没明面上说每月必剿妖几何,但……”
施大人捏着拳头,死死盯着持续发出嚎叫的阿一嫂,语气淡漠,“风头都叫施印那小子抢了。悬歌城妖雾散尽,竟是在他名下记了一功。如今真成了义父眼前的红人儿,害得我堂堂施用被遣到这荒凉之地巡鉴,哼!”
“那大人您看——”那属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谄媚的愉悦,“这疯妇——是不是妖?”
“嗯。”施用瞥了一眼,“再捆上两个时辰。是不是妖,自有分辨。守着,本大人要睡了。”
就在施用刚踏出牢门的瞬间——
尾巴猛地拽住他的脚踝,用力一甩,将他重重摔打在墙上!
察觉异常的另一人急忙甩出仙索,却被我附着着晶盾的手牢牢握住。那来自熠石释放的精纯仙力便眨眼间被我吸了个干净。那人脸色煞白,吓得哆哆嗦嗦,口中念叨着,“妖怪,妖怪!”
一记铁拳,送尔安睡!
尾巴收拾了施用,慢悠悠收了回来。他瞧我一个人搞定了对手,啧啧惊叹,“乖乖,你要是会点拳脚功夫,怕是有点无敌哦。”
“少废话!快救人!”
尾巴灵巧地解开了阿一嫂身上的束缚。她身上已被多处烧伤,破旧的衣衫黏在创口上,流出黄色的液体。
我架着奄奄一息的阿一嫂往地牢上方走,问盘在我头顶的尾巴,“那个胡子大侠有没有搞定上头?”
“……不知。”尾巴的语气不太确定,“不过行侠仗义总得有点本事,所以应该搞定了吧。”
事实证明,尾巴还是太嫩了。
我和尾巴一冒头,就被七八个鉴察使包围了。
此时天已快亮,持续一宿的大雨终于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夹杂着寒气的大风,刮得那写有“天鉴正法妖异无赦”的长旗猎猎作响。
双方皆无废话,搏杀就在此刻!
尾巴顺着那数十道幽蓝仙索突围,而我则一掌拍碎了射向阿一嫂后背的弩箭。镶嵌着磷石的箭头,只需要一丝摩擦,便会燃起经久不息的烈火。
不过片刻,巡鉴府里已静得像是无人之地。
此刻稍恢复意识的阿一嫂颤抖着拽住我的衣衫,灰白的嘴唇无力张合着,“我的孩子……孩子……”
“嘿,姑娘。”
一道身影跳到院子里。那柄环首刀好似整夜都未出鞘。
“实力不俗。”胡子男看着我,眼中带着几分欣赏,“你是仙人?”
我一肚子怨气,抱怨道,“你说你来解决上面,我看你也没解决啊?!”
那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侠客,大概是看到场面被控制,才倏然现身。他架起阿一嫂便要撤离,语气理直气壮,“某腿脚功夫不行,打不过他们——一个都打不过。”
“……那你起到个什么作用?”我简直无语,“真是服气!”
这侠客倒是好脾气,只淡淡一笑,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明亮,“某虽没用,但运气不俗。这不,遇上有用的姑娘你。”
目的地:白果镇郊外一处废弃的道观。
我从漏风的破门一钻进去,直吓了一跳——屋里有七八人,男女老少都有。一见阿一嫂,众人赶忙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将她安置在简陋的草垫上。一老者翻出纱布、药粉,在昏黄的灯下开始为阿一嫂处理烧伤。
我躲在靠门的角落里,盯着这一幕,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看得出是一些流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躲在此处进也不是出也不是。从地上零散摆放的简陋吃食可以看出,他们在这里藏了不短的时间。这期间,有人为他们送吃的。
我瞥向那倚靠在墙角的侠客——看样子,是他在接济这些流民。
“方大侠,多谢你。”那会些医术的老者为阿一嫂处理着伤口,连连向那胡子侠客道谢。
我一听到“方大侠”三个字,心里咯噔一响——该不会……难道说——
尾巴哈哈大笑道,“看样子,咱们又遇上了一位‘醉侠’。”
也没遮掩,胡子男自称方有之,即那传说中锄强扶弱的“醉侠”。见此人油嘴滑舌不肯吐露自己的真实姓名,我自然也不会以诚相待。
“哦,姑娘芳名为何?”方大侠歪着头看我。
我随口胡诌,“翎波。”
方大侠他双眸含笑,打量着我,悠悠道,“翎波姑娘相貌上佳,身形嘛虽略显丰润但颇有一番风韵,身手亦不错,也有一副多管闲事的好心肠。只可惜衣衫简陋,独行在外亦无人相随,也就是说出身普通,只能做个朋友。若想缔结姻缘,则差了一些。”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哎,有缘无分。翎波姑娘千万别对某一见倾心,因这芳心——某只能辜负。”
我一头雾水听完这方大侠叽里呱啦自顾自说了半晌,脸都快皱成一坨,“你有毛病吧?谁对你一见倾心?”
这莫名其妙的男人故作慵雅,手中摆弄着一根不知从哪个墙角扯来的狗尾巴草,语气里满是遗憾,“某曾在祖宗灵位下发誓,要与世家相好、重振家族,还望姑娘见谅。世间男儿多俊秀,莫要一颗痴心——错付某。”
尾巴闻言,光晕都炸毛一般立了起来,“啊?可恶的家伙!是个没什么用的侠客也就罢了,怎得还自作多情起来了?照夜才不会喜欢你!”
我连连摆手,“罢了罢了,我只想知道这些人是哪里的,究竟发生了何事。”
接下来,冒牌方大侠讲的故事着实震惊了我。
白果镇向东二十里的小李村,前些日子因发现妖孽踪影而被鉴察使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村民们死的死、逃的逃,这几个流民便是当时逃难出来的。是夜,阿一嫂的孩子病发,她这才冒着大雨前去求助,路上惊动了鉴察使,便转头去向同村的客栈掌柜求助。
我立刻紧张起来,问那老者,“是怎样的妖孽?”
村民们便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是一丝丝的,红色的,会动,简直像是活物。”
“我亲眼所见,有人呕吐出来一坨红色的虫子,蠕动着,活着哩。”
这时,一个瘦得像麻杆一样的青年瞪着眼睛道,“那都是母神赐福!吐出的都是污秽,要叩谢神恩呐——”
我震惊地看着这些百姓突然跪在地上,对着虚空拜了起来,口中念念有词,什么“母神在上”,什么“共享永生”。
我突然意识到——这些便是我不曾实见、供奉怪物的百姓。
浑身如坠冰窖般寒冷刺痛。我紧紧贴着残破的墙,轻声问尾巴,“这些究竟还是不是人?”
“还未被寄生,看上去只是普通信徒。”尾巴用力嗅了嗅,贴着我汗湿的额头蹭蹭,“但是,有一股熟悉的气味——隐隐约约的粘腻香气。”
我此刻头皮有些麻木,缩在角落里不再吱声。
阿一嫂清醒后一声声唤着她的孩子。同村的村民们便安慰起她来,说醉侠帮忙去找了,还说这孩子有母神赐福,喝了圣水不会有事。
我有些困倦,却不敢闭着眼睛休息。捱到傍晚,方大侠回来了。
他带来了一个噩耗。
阿一嫂的孩子死了。因在铁箱里憋闷太久,旧疾未及时救治——死了。鉴察使已将孩子掩埋,并在四处搜捕“妖孽”。整个白果镇家家户户大门紧闭,一派肃杀之象。
这里已不适合躲避。
再不走,这些从小李村逃出来的人,迟早也要遭受火刑,更可能成为某些混账“交差”的政绩,变成所谓的妖孽。
“走,返回小李村。”方大侠战力不行,行动力倒是不俗。也不废话,直接命令这些六神无主的流民即刻启程,顺便还不忘向我下令,“翎波女侠,由你断后。”
短短两天,我摇身一变成了“翎波女侠”,被稀里糊涂留下来负责善后。
很快,破道观人去观空,只剩下我和尾巴面面相觑。
说老实话,怎么善后我一点不会。尾巴则是没有善后的必要——除了打不过渊寂,他根本没有敌手。

怎么又来一个醉侠,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