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骑士陨落夜（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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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哥谭市医院的配置似乎很不错，打扫得很干净，仪器也很齐全。爱德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直到对面的医生又叫了他一声。
“爱德华？”
这时他才回过神来，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失望，但还是耐着性子神情温和地看向医生。
“我很好，身体和心理上都是这样。”
滴答滴答，墙上的挂钟有些吵。爱德华这才想起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认真注意过这位主治医生——中年人，已婚，有一个孩子？不，他的妻子应该还怀着孕，也许家里还养了只宠物，猫？更像是狗。真无聊。
“爱德华，认知疗法是需要你配合的。”
医生似乎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身后的门，于是爱德华知道他的父母就站在外面。
“嗯，我会努力配合大家的。”爱德华这样说道，“我有点害怕，我可以去找我妈妈吗？”
医生没有再说话。爱德华于是打开门看见他的爸爸妈妈果然站在走廊尽头，还欲盖弥彰地朝他笑了笑。
瞧瞧他们，真是幸运，一群脑子根本不用运转的低等动物，但爱德华还是试着打了个招呼。
“...妈妈。”话在嘴边嗫嚅了一下，他最终还是露出笑容，“我想去外面的小花园走走，可以吗？”
是他脑子出了问题，还是神明真的降临在自己眼前？爱德华也不清楚，但他很确信除了他以外没有人能看见——嗯，我是说，看见那位神明。
“爸爸妈妈要杀了我。”爱德华这么对神明说道，但神并没有立刻回答他。于是他又追问道，
“你是圣母玛利亚吗？”
于是神明忍不住笑出声来，祂伸出手抚摸爱德华的头顶，一种刺骨的寒冷瞬间侵蚀而来，年轻的爱德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爱德华，你很聪明。”
当然，爱德华理所当然地想，没人比他更聪明，甚至连自己的父母也只是一群蠢货。关于爸爸妈妈想要献祭自己的事他早就知道了。
愚蠢的生物机关算尽，但对他来说不过是孩子的把戏罢了。
“我有一件事只能你去做。”
于是爱德华死死盯着祂的蓝色眼睛，紧皱眉头，开始煞有介事地思考起来。
“我希望这件事配得上我。”
神明弯下腰来凑近爱德华的耳边窃窃私语。关于这段记忆爱德华其实记不太清了，神明的低语让他的脑子昏昏沉沉，爱德华感觉自己似乎深陷在一片星海之中，虚幻的星云在他眼前浮动。
在那片黑暗中，他终于看见了宇宙的真相，神给予了他真理。
“你这明亮之星，早晨之子，怎么从天上坠落？你这属地的强者，怎能被砍倒？你曾说：‘我要升到天上，我要高举我的宝座在众星之上，坐在会众山的极北。’”
——以赛亚书 14:12
造物主自噬其尾，整个乌洛波洛斯宇宙在巨大的痛苦中诞生。黑暗和绝望将成为所有多元宇宙的结局，用以反哺我们伟大的造物主，然而单纯的黑暗不过是一望无际的深渊，于是神派出了祂最宠爱的孩子，并在需要的时刻坠落。
“布鲁斯！”
爱德华只觉得自己被狠狠一撞，他愤怒地睁开眼睛。那孩子正从地上爬起来只是一个劲儿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连一句道歉都没来得及说。
“什么鬼...”他低声咕哝。
“唉，你没事吧？”
那孩子终于抬起头，用那双蓝色的，和神明如出一辙的漂亮眼睛看着爱德华。
“布鲁斯！”
玛莎匆匆忙忙地跑过来抓住布鲁斯，然后满怀歉意的看向爱德华。
“抱歉，你没受伤吧？”她问道，回头责怪地瞪了布鲁斯一眼，然而只得到了一个顽皮的鬼脸回应。
布鲁斯？布鲁斯·韦恩？
爱德华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盯着布鲁斯，然后眼神又转向玛莎，那个人就是韦恩，那颗注定坠落的晨星。
“...我没事，夫人。”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玛莎蹲下身来和爱德华平视，手下意识地整理着他的衣物，她身上扑鼻的香气让爱德华感到一阵冷意。
“你爸爸妈妈叫什么？我带你去找他们怎么样？”
爱德华回答得很快，几乎带着某种恶意，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玛莎和布鲁斯听到这个答案后的反应。
于是他说：
“尼格玛，夫人，我是一个尼格玛。”
玛莎的手果然顿住了。爱德华很是满意，哥谭没有人不知道韦恩，而哥谭的贵族圈里也没有人不知道尼格玛，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不过是披着父母外衣的恶魔，他们的内心早已被崇拜异端的邪灵腐蚀殆尽。
然而下一秒爱德华就看到玛莎眼中闪过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神情。那是怜悯吗？为什么会有怜悯？爱德华有些困惑，他并非毫无还手之力的弱者，玛莎不该对他心生怜悯。
“那你一定就是爱德华了，对吧？”玛莎轻声说道，她拉过爱德华的手。接着瞪了一眼布鲁斯，把两个孩子的手紧紧放在了一起。
“所以，爱德华当初看到的神就是你了？”
提姆的脸色有些奇怪，他转头看向从始至终沉默的塞勒涅，而那位同样拥有蓝色眼睛的月神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在此之前我也不知道有这回事。”
所以这就是原因了？那位神祇赋予了爱德华尼格玛拯救蝙蝠侠的责任，于是骑士陨落夜这场大事件才无法继续？
塞勒涅若有所思，眉头微微皱起。
“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提姆似乎看出了塞勒涅的思虑，“谜语人似乎是在小丑死后才记起来的。”
“啊...祂是至高。”
“至高？”
“...至高不许蝙蝠侠死于骑士陨落夜，提姆。”塞勒涅也转向提姆，“没人能抵抗至高的意志，哪怕是造物主本身。”
“...所以，这个大事件就这么结束了？我要醒了吗？”
“大概吧。”塞勒涅打断了他，再转头看向玛莎和其他人时却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这个大事件已经无法再继续了。”
提姆醒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几天莫名其妙的昏睡让他感到有些虚弱，但总体来说身体还是算健康的。
阿尔弗雷德给他端来了温水，刚刚接过杯子，突然一声“咚”的巨响传来，提姆顿时一抖。
“什么情况？”
“是老爷，”阿尔弗雷德顿了一下，接着又补充道，“...还有克拉克老爷。”
克拉克？克拉克·肯特？提姆愣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自己才昏睡了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布鲁斯和克拉克之间竟然已经冰释前嫌了？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治疗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克拉克扶着有些虚弱的布鲁斯走了进来——相比较像抱猫一样被抱着，布鲁斯显然已经不再抗拒被扶着，毕竟这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最好结果了。
看到提姆那错愕的表情，布鲁斯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坐到一旁开始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
“塞勒涅呢？”
“...还没回来。”阿尔弗雷德停顿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克拉克，随后露出一个微笑。
“很高兴再次见到您，克拉克老爷。”
于是空气变得异常沉默，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滞。没人再开口，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压抑气息。过了好一会儿布鲁斯终于咳嗽了两声，打破了这种死寂。
“戴安娜他们呢？”
“戴安娜刚才在哥谭湾那边帮GCPD，我已经给她发消息了，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克拉克说道，然后转头朝阿尔弗雷德笑了笑，就像以前那样自然。
“...你走之后成员们的联系变得很困难，时间又紧迫，只有我，女侠和钢骨赶了过来。”
“足够了。”
布鲁斯显然不想再深入提起之前的事，阿尔弗雷德正在替他包扎，他却忽然抬头看向克拉克。
“你能看见他吗，杰森？”
杰森？
众所周知杰森·陶德是蝙蝠侠的第二任罗宾。克拉克刚认识布鲁斯的时候杰森就已经失踪了，而那段时间他又正和蝙蝠侠死磕，彼此都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所以说到底克拉克对杰森并不算熟悉，更何况阿卡姆骑士这件事和杰森又有什么关系？
布鲁斯没有解释的意思，克拉克也没有追问。
“我会尽力的，”他说，“但你知道的，哥谭的建筑铅含量很高，布鲁斯。”
黑暗骑士从不允许任何人窥视他的哥谭。曾经好几次超人因缺乏分寸感而被布鲁斯狠狠揍过一顿，但现在布鲁斯只是默默地看着克拉克那双蓝色的眼睛，那双冰冷、又无比熟悉的眼睛。
...或许他之前不该怀疑超人。
谜语人的那些血清对你做了什么，杰森？在阿卡姆疯人院里被折磨的那些日子里，你又在想些什么？当你看到提姆·德雷克替代你成为三代罗宾时，你又是什么反应？
杰森·陶德死了。
塞勒涅似乎有些疑惑，她从天而降，然后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上，伸出一只脚踢开了杰森耷拉在地上的手。
毫无反应。
“你死了？”
这可真是奇怪，从爱德华那个不可控因素介入故事的时候塞勒涅就已经失去了对一切的掌控。她尝试努力回忆，在“阿卡姆骑士”面对蝙蝠侠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知道了？”
她冷冷地问，语气毫无波动，仿佛这一切都不曾影响她分毫。杰森的手上紧紧握住匕首，刀尖死死地抵着她的脖子，微微一用力这位异界来客就会命丧当场。
然而塞勒涅似乎并不为之动容。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杰森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兴趣。
“伪神。”杰森死死地瞪着她，刀刃与皮肤接触的地方已经渗出不少血液，“谜语人说的是真的。”
所以一切终于说通了，塞勒涅终于明白了发生了什么。爱德华·尼格玛在童年时期便被至高赐福，让他肩负起阻止布鲁斯·韦恩坠落于骑士陨落夜的重任。
而在小丑死后爱德华恢复了记忆，与真正的阿卡姆骑士——杰森·陶德联手。目的是杀掉她这个罪魁祸首。
而她为了阻止蝙蝠侠死于谜语人之手，亲手杀了爱德华，结果却反而让骑士陨落夜强行终止。
塞勒涅想笑，一种真心实意的，几乎无法控制的笑意，但她最终还是没笑出来。
“你无法杀死我，杰森。”
是的，至高无法接受布鲁斯·韦恩死于骑士陨落夜，因此无论如何蝙蝠侠都不会死，塞勒涅也不会死于杰森之手，否则至高就不会赋予她如此强大的力量与责任。
“回答我，狗东西。”杰森的语气充满了怒火，他似乎根本不在乎塞勒涅说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改动时间线，引发骑士陨落夜？”
为什么呢？
塞勒涅低头不语，目光落在那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上。片刻后她抬起头，直视着杰森，语气依旧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无法言喻的坚定。
“因为我的存在本身就源自至高，杰森。”她淡淡地说，“至高需要我来回答人类的罪恶，而我需要解题过程。”
还记得我们之前曾花了相当长时间描写的托马斯吗？在经历了水晶之夜、萨克森豪森集中营、曼哈顿计划、月神计划之后，他得出的结论是什么？
如果你还记得，你会知道他得出的结论是：“战争是人类本性的一部分，要想彻底结束战争，就只能彻底消灭人类。”
为此塞勒涅诞生了。
“所以你才改写我的命运，让我从红头罩变成阿卡姆骑士。”
“是的。”
“所以你才让我误会布...蝙蝠侠，挑起我和他的隔阂。”
“是的。”
杰森似乎没有像塞勒涅以为的那样感到惊讶，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塞勒涅还想说什么，但杰森却打断了她的话。
“那么问问你的至高，这个剧情是不是祂安排的。”
——塞勒涅的瞳孔猛地收缩，一切都变得极其缓慢。倾盆大雨悬停在空中，她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血喷涌而出，眼前的世界开始翻转，随着一声剧烈的撞击，她的头颅在地面上滚了好几圈，最终一切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哎，我可怜的塞勒涅，那颗宇宙魔方里的碎片似乎并没有赋予你应得的人性。
至高轻叹了一声，我们的主角死于她引发的第一个大事件，她的错误注定了这场悲剧，而所有的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于是仁慈的神祇低语，祂呼唤祂的孩子，祂那愚蠢又天真的孩子。
“你明白了吗？”祂说。
“我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骑士陨落夜（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