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笃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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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敲门声有节奏地响起，一道温和而低沉的嗓音响起：“哥，你起床了吗？”
傅斯兰穿着睡衣，背靠窗台，站在直线距离离房门最远的地方，死死地盯着反锁的房门。
傅斯凛声音还没落下，旁边床头柜上的闹铃便轻轻一跳，傅斯凛扭头看向闹钟，指针指向了十点。
每隔四十分钟，傅斯凛就会来敲门，准点无比，连一分一秒偏差都没有，随后，他就会如同机器人般刻板地重复那句话：哥，你起床了吗？
傅斯兰的目光从闹钟转移到床头，枕头被掀开，洁白的床单上空无一物，只有傅斯兰抓过的褶皱——他放在枕头下的枪不见了。
傅斯兰不明白自己昨晚到底是怎么睡着的，他以为自己会拿着枪在房间坐一整晚，然后第二天，在失眠的暴躁中，冲出去和那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东西同归于尽。
然而——傅斯兰的手指抽搐了一下，枪械不翼而飞，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
傅斯兰头疼地按住额头，行动间，他动作一滞。
他身上的睡衣……是自己换的吗？
傅斯兰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重新看向房门。
恶寒爬上脊背，鸡皮疙瘩遍布手臂，连日来的头疼一瞬间被刺激得更加严重。
傅斯兰后退几步，深呼吸后快速地来到衣柜前换好衣服，又从床底暗格中拉出一只手提箱，里面装了钱和一些重要证件，确定证件资料无误后，傅斯兰咔擦一下合上手提箱。
事到如今，还是先走为妙。
心里盘算着，傅斯兰拉开房门。
“哥？你起了啊。”
傅斯凛站在房门口，高大的身躯投下一道足以笼罩住傅斯兰的阴影。
傅斯凛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上下扫视傅斯兰，从对方剪裁精巧的西装勾勒出的一抹细腰，到比例漂亮包裹合身的长腿，从头到尾打量了几遍西装的傅斯兰，傅斯凛俊朗的眉眼慢慢带上一丝若有似无得笑意：“早上好，过会要去上班吗？”
傅斯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昨晚巨大的刺激下，傅斯兰根本没有收场，他只是麻木地借口处理文件上了楼，逃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无论如何都想不通那雨夜中出现的身影。
傅斯凛本该死了，绝对死了！
虽然傅斯凛之死被伪装成飞机失事，但傅斯兰知道傅斯凛并不是飞机失事死去的，飞机失事不过是他亲手捏造的一层伪装……
为什么本该死去的人会重新出现在傅宅，难道傅斯凛真的死里逃生了？
不，比起相信傅斯凛死里逃生，另一个更恐怖的念头攫住了傅斯兰的心，持续连绵的梦魇似乎在昨晚的雨夜中彻底爆炸，傅斯兰不愿意相信却无法停止怀疑，眼前这个傅斯凛也许是……
“哥？”傅斯凛奇怪地挑了挑眉，倾身上前想去贴傅斯兰的额头：“你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发烧了？”
傅斯凛的手没来得及触碰到傅斯兰的脸颊，先被傅斯兰条件反射般一把擒住。
傅斯兰的手冰冷，傅斯凛的手却温热，在这份实实在在能被握住的温热下，傅斯兰后背沁出冷汗，心却从失控的剧烈跳动中，慢慢回落了下来。
此刻手中那无比真切的触感不遗余力地彰显着一个信号：傅斯凛是一个活人，毫无疑问。
“哥，”傅斯凛被那双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着，似笑非笑地挑了一下眉，反手也握住傅斯兰，然而这时，傅斯兰却忽然抽出了手。
“……那天的航班你没去？”傅斯兰问，如果撇去他额头的冷汗不提，依旧是那副高傲冷淡的模样。
傅斯凛开玩笑道：“如果去了，我现在就不是在这而是躺棺材里了，对了，哥，你拿手提箱是要出差吗？”
傅斯兰嘴角挑了一个不冷不热的笑：“只是上班而已。”
傅斯凛是活人。
仅仅是这一个事实，傅斯兰心底磅礴到无法抑制的恐惧就顷刻间如鸟兽散去。
只要是活人，就会生病，就会受伤，就会有欲求，就有无数手段可以对付。
他傅斯兰不怕天，不怕地，最不怕人。
见傅斯兰脸色转霁，傅斯凛也不由兴致高昂起来，他提议道：“哥，不出差就不急，我们一起去吃早饭吧。”
傅斯兰：“？”
谁烧早饭？厨娘佣人早就被他遣走了，要傅斯凛这个大少爷烧饭还不如让世界爆炸。
等走到客厅，傅斯兰脸色微变。
清脆悦耳的嬉笑声闯入耳中，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女佣们在傅宅各个角落扫扫擦擦，从大厅望向外面庭院，缠绵了数月的阴雨不知何时停歇，庭院每一株植物都沐浴于晨露中，熠熠生彩、娇翠欲滴，让人难以相信现在已到深秋，拿着喷壶、剪刀的女佣嬉笑着在其中穿梭，如同一只只翩跹活泼的白蝴蝶。
被傅斯兰处理得几乎等于空宅的地方，仅在一晚后就不复之前空荡寂静的模样，一瞬万物复苏，仿佛有什么东西将生命重新带回了这座宅子，
“哥，我叫管家招了一些佣人，家里倒是不乱，但是……爸妈走了以后未免太萧条了，连做饭的人都没有，”傅斯凛注视着门外庭院：“今天刚好停雨，我让他们做一下大扫除。”
就在这时，一个女佣搬着一个纸箱往外走，正巧路过傅斯凛。
“等等，箱子里是什么东西？”傅斯凛拦住女佣。
女佣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傅斯凛皱眉：“里面东西都不知道就要拿去丢？”
女佣忐忑地说：“上面贴了字条，说要扔掉，我看是大少爷的字迹，所以就……”
傅斯兰瞥了一眼纸箱，随意道：“没事，丢掉吧，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傅斯凛若有所思看了几秒，接过纸箱放在地上，拆开封条：“等一下，我看看。”
纸箱拆开，灰尘扬起，在射进来的阳光中呈现出星尘般闪闪发光的效果，傅斯凛随手从中掏出一件落灰的东西，是相框。
木质的原色相框中是一张微微泛黄的照片，照片中的场景大概是学校操场，蓝天，红塑胶跑道，大片大片草坪，夏日苍翠繁茂的老树下，两个大约十五六岁的男孩肩并肩站着。
他们都穿着蓝白色校服，胸前别针别了运动员号码布，个子稍矮点的男孩笑着朝向镜头，一只手随意搭在另一个高点的男孩肩上，露出小虎牙的模样帅气又阳光。
个字更高的男孩手里抱着三四瓶矿泉水，面无表情、目光神游，虽然是男生，但样貌很漂亮，只是神色中带着不讨人喜欢的阴郁。
“这是……”傅斯凛摸了摸相框，抹了一手的灰：“哥，这是我们什么时候拍的？”
傅斯兰双手抱臂，冷厉尖削的下巴微微抬起，从眉眼到神态都和照片上的高个子男孩十分相似：“谁记得。”
傅斯凛翻过相框，相框背后写了一行字：虽败犹荣！
“我记起来了，哥，这是你十六岁的时候？”傅斯凛笑着转向傅斯兰，露出和相框中矮个子男孩一模一样的虎牙。
傅斯兰沉着脸一声不吭，傅斯凛却知道自己说对了。
“还有好多啊，”傅斯凛继续挖纸箱里的东西，除了许多相框相片外，还有用旧了的足球、篮球，旧文具，旧衣服以及零零碎碎其他旧物件。
“其他的不说，光是这些相框哪能丢掉啊？”傅斯凛按着纸箱：“哥，你这样可过分了。”
傅斯兰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傅斯凛只好摇摇头：“算了，你不要我要。都搬去我房间，我好好整理一下。”
后半句话是傅斯凛对女佣说的。
傅斯兰眼帘低垂，轻轻“哼”了一声。
假惺惺，傅斯凛你别装模作样了。就算你活着回来，我们之间也根本不是现在这种值得怀念回忆的关系。傅斯兰心中这样想，张开嘴想要冷嘲热讽，可对着傅斯凛兴奋倒腾那堆垃圾的样子，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虽然决定不嘲讽傅斯凛，可他对傅斯凛终究横看竖看不顺眼，傅斯兰移开视线，望向庭院。
阳光灿烂，天光大亮，他自从接手傅氏家业——不，应该说自从进入傅家后，一直都早睡早起，学习、健身、工作，一分钟恨不得掰成两分钟用，还从来没有这么晚起过床，肚子也确实饿了。
傅斯兰抬腿要往餐厅走，视线再次掠过傅斯凛时，却鬼使神差停了下来。
傅斯凛正一个个掏出相框，左看右看，宛如得到新玩具的小男孩，即便已经二十多岁，身高窜得比傅斯兰还高，沉着脸面对董事会时很有一副派头，但此刻的傅斯凛竟然透出一股多年前阳光天真的气质。
幼稚。
傅斯兰又忍不住在心中嘲讽，与此同时，一丝怪异的感觉却滑过心头。
傅宅的位置很是讲究，不论何时总有阳光能洒进屋子，室内总是亮堂堂的。
而现在，阳光晃得傅斯兰简直有点眼睛疼，傅斯兰眯起眼看了又看，傅斯凛此刻沐浴在阳光下，整个人被照得金灿灿毛茸茸，活像偶像剧里的男主角（傅斯兰对他们没有什么好感）。
“你先去忙别的，箱子我自己搬好了，”傅斯凛头也不抬地对之前搬箱子的女佣说。
女佣回了一声“欸”，向门外庭院走去，傅斯兰的视线随之而动，等女佣走到大门口，傅斯兰整个人骤然间僵住，冷汗大颗大颗从脊背流下：那女人，没有影子。
那女人在阳光下，没有影子。
傅斯兰脖子宛如生锈了的机器，卡着壳迟钝地移动，最后，落到了背对着他的傅斯凛身上。
傅斯凛，也没有影子。
阳光正盛，傅斯兰却手脚冰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