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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海棠春深,锦帐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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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银王府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像是为这场婚事铺就的花毯。
银璃坐在镜前,丫鬟正为她绾发,赤金点翠的凤冠沉甸甸压在发间,流苏垂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映得镜中人面若桃花。鬓边斜插着一支并蒂海棠金步摇,是鹤陌亲手寻来的匠人打造,花瓣上的纹路细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小姐,您看这‘并蒂海棠’的胭脂,衬得您肤色越发莹白了。”贴身丫鬟晚晴笑着递过胭脂盒,盒面描金花纹精致,正是银璃特意让人定制的,盒底还刻着一个小小的“陌”字。
她看着镜中身着大红嫁衣的自己,嫁衣上用金线绣着百子千孙图,针脚细密如织,裙摆拖在地上,绣着的鸾凤和鸣图案在光下熠熠生辉,金线捻着细碎的珍珠,走动间便流光溢彩。心头不禁泛起一阵暖意——这是她曾在母亲嫁妆里见过的款式,红绸上还留着母亲当年绣时落下的一根青丝,如今,她也终于要穿上它,嫁给那个从年少时就守护着她的人。
院外传来礼乐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宾客的欢声笑语,丝竹之声清脆婉转,混着海棠的甜香,漫过了朱红的院墙。晚晴扶着银璃起身,走到廊下。只见庭院里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了海棠树枝,流苏随风轻摆,“囍”字贴满了门窗廊柱,红得晃眼。族老们穿着簇新的正装,满脸笑意地等候着,银三叔的胡须上都沾了点喜气,捋着胡子不住点头。
银三叔拄着拐杖走上前,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璃丫头,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往后要好好过日子,和和美美,不辜负你爹娘和银家的期望。” 银璃点点头,眼眶也有些发热,抬手拭了拭眼角,声音带着哽咽:“三叔放心,我会的。”
此时,门外传来马蹄声和鞭炮声,噼里啪啦的脆响惊飞了枝头的雀鸟,是鹤陌的迎亲队伍到了。银璃隔着红盖头,隐约听到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喜悦,清亮如玉石相击:“劳烦各位,我来接我的新娘了。”
按照古礼,迎亲队伍需经过“拦门”“答题”“敬茶”三关。银家的子弟们早已守在门口,一个个摩拳擦掌,出着各种刁钻难题——有考诗词的,有考对句的,还有让他复述与银璃相识过往的,连两人第一次同游杏花村时,银璃摔了一跤沾了满身泥点的糗事都翻了出来。
鹤陌应对自如,答诗词时出口便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字正腔圆,引得满堂叫好;说过往时提及杏花村捡风筝,他为了替她拾那只断线的蝴蝶风筝,失足跌进溪里,湿了一身衣袍,却还把风筝护在怀里;清郎山遇袭,他替她挡了那一刀,肩头渗血,却还笑着哄她“无妨”;连银璃藏在袖袋里的歪脸兔子布偶,是她十五岁生辰时亲手缝的,针脚歪歪扭扭,他却视若珍宝,一直带在身边的细节都记得清楚,引得众人哄笑又赞叹,都说鹤将军是个有心人。
过了拦门关,鹤陌走进庭院,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墨发束在玉冠里,冠上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熠熠生辉。腰间系着的云纹玉带,玉扣是暖玉雕琢的海棠,与银璃凤冠上的点翠海棠相得益彰。他一步步走向廊下,目光落在那抹红影上,温柔得能溺出水来。走到银璃面前,伸出手,掌心温热干燥,带着淡淡的松木香:“阿璃,我来接你了。”
银璃轻轻搭上他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安心,像是握住了此生的安稳。
在礼乐声中,两人并肩走出银王府,坐上装饰华丽的花轿。轿身雕龙画凤,四角挂着铜铃,走动间叮当作响,清脆悦耳。花轿一路行来,街上百姓夹道相迎,撒着五谷杂粮和鲜花,花瓣落在轿帘上,香风阵阵。孩童们追着花轿跑,手里拿着糖葫芦,喊着“新婚快乐”“百年好合”,热闹非凡。
到了鹤王府,朱红大门敞开,门楣上挂着的“囍”字迎风招展。按照礼仪,鹤陌需牵着银璃跨过火盆、踩过米袋,寓意“日子红红火火”“岁岁丰衣足食”。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两人的脸颊通红,银璃被他牵着,裙摆扫过米袋,步子轻盈,心头满是欢喜。
进府后,拜堂仪式在正厅举行。正厅中央摆放着天地桌,桌上供着“天地君亲师”的牌位,香炉里燃着檀香,青烟袅袅,烛火摇曳,映得满厅通红。
“一拜天地——”司仪的声音洪亮,响彻厅堂。银璃和鹤陌并肩跪下,对着天地深深一拜,感谢天地成全这段历经风雨的姻缘。
“二拜高堂——”鹤陌的母亲早已过世,桌上摆放着她的牌位,牌位前供着一束白菊,清幽淡雅。两人对着牌位跪拜,叩首三次,告慰长辈在天之灵,愿往后岁岁平安,不负亲恩。
“夫妻对拜——”两人转身相对,四目相对间,眼底满是温柔与笑意,眉间心上,皆是彼此。轻轻一拜,从此结为连理,祸福相依,相守一生。
拜堂结束后,便是婚宴。鹤王府的庭院里摆了数十桌宴席,琼浆玉液,珍馐美馔,琳琅满目。宾客满座,皆是京中名流,觥筹交错,笑语喧哗。银璃和鹤陌逐桌敬酒,接受着众人的祝福。她的裙摆太长,鹤陌便一直扶着她的腰,脚步缓行,生怕她绊着。
席间,有宾客起哄让鹤陌吟诗,他望着身边的银璃,眉眼含笑,随口吟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话音落,满座喝彩,银璃的脸颊也泛起红晕,悄悄握紧了他的手,指尖相扣,暖意融融。
夜色渐深,婚宴散去,宾客们带着醉意离去,留下满院的残红与酒香。丫鬟们提着宫灯,将银璃送回新房。新房里布置得格外喜庆,大红的被褥上绣着并蒂莲,莲心缀着珍珠,熠熠生辉。桌上摆放着花生、桂圆、红枣、莲子,寓意“早生贵子”,还有一盘切好的桂花糕,是银璃最爱的口味。
银璃坐在床沿,红盖头还未取下,耳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作响,带着几分紧张与期待。窗外的海棠花影,落在窗纸上,疏疏落落,像一幅写意的画。
不久,鹤陌推门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却依旧清明。他遣退了丫鬟,脚步声轻缓,走到银璃面前,拿起桌上的喜秤,轻轻挑起红盖头。
红盖头落下的瞬间,两人四目相对。银璃看到他眼底的温柔,像盛满了春日的湖水,漾着细碎的光,让她心头一暖。烛光映着他的眉眼,俊朗非凡,唇边还带着笑意,看得她心头一颤。
“阿璃,你今天真美。”鹤陌的声音低沉温柔,像春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带着酒后的暖意,烫得她脸颊发烫。
银璃脸颊发烫,低头避开他的目光,耳尖红得滴血,却被他轻轻托起下巴,逼着她抬头看他。他从袖袋里拿出一枚玉佩,玉佩是羊脂白玉雕琢的,通透莹润,上面用细金錾着“璃”和“陌”两个字,相依相偎,用红线串着,红线上还系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
“这是我特意让工匠做的,从今往后,我们便永不分离。”他将玉佩系在银璃颈间,玉佩贴着肌肤,传来冰凉的触感,却让银璃的心里暖暖的,像是揣着一团火。
她抬头看向鹤陌,眼底满是笑意,眸中盛着星光:“谢谢你,鹤陌。”
“该说谢谢的是我。”鹤陌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吻痕轻柔,带着珍重,“谢谢你愿意嫁给我,愿意陪我走完余生。”
丫鬟们端来合卺酒,酒盏是鸳鸯莲纹的,小巧精致。两人各执一杯,手臂相交,交杯换盏,将酒一饮而尽。酒液甘甜,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像是他们这段历经风雨却依旧甜蜜的感情,醇美绵长。
之后,便是闹洞房的环节。鹤王府的亲友们涌进新房,一个个兴致勃勃,出着各种有趣的节目——有让两人共咬一颗红枣的,枣子滚圆,两人鼻尖相触,惹得满堂哄笑;有让他们对诗的,银璃出口成章,鹤陌句句应和,默契十足;还有让鹤陌说出银璃的三个喜好的,他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爱吃桂花糕,怕黑,最爱海棠花。”末了还加了一句,“最爱我。”引得众人笑闹不已。
闹洞房的人散去后,新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身影在墙上交叠,缱绻缠绵。鹤陌坐在银璃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温柔:“今天累坏了吧?”
银璃摇摇头,靠在他肩头,声音轻柔,像羽毛拂过心尖:“不累,很开心。”她看着桌上跳动的烛火,火光映着她的眼眸,亮得惊人。想起小时候师傅教她读书的模样,他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温柔得不像话;想起查案时他护着她的模样,刀光剑影里,他永远是挡在她身前的那道屏障;想起青眉山拆穿身份时的哭笑不得,他明明是镇国大将军,却偏要扮作教书先生,骗了她许久。心里满是感慨,嘴角却弯着笑意,“没想到,最后嫁给的人,竟然是师傅。”
鹤陌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肩头传过来,温暖而安心。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的海棠香,声音低沉而沙哑:“不管是师傅,还是鹤陌,我都是那个想守护你一辈子的人。”
他低头,吻上她的唇,动作温柔又珍重,带着酒后的微醺,缠绵悱恻。银璃微微睁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头一颤,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回应着他的吻。
这个吻渐渐变得炽热,像是点燃了燎原的火。他加深了这个吻,热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舔舐着她口中的软嫩,一边吮着她唇间的甜美,又纠缠着她的小舌厮磨,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香甜。
他的手也跟着动了,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两手轻轻往身后带,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温柔得不忍让她受半分委屈。
窗外的海棠花,落了一夜,簌簌有声。
“我爱你。”
不知是谁先开口,声音低哑,混着呼吸声,消散在摇曳的烛火里。
烛火燃了一夜,直到天明,才渐渐黯淡下去。
翌日,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新房,落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窗外的海棠,依旧开得正好。
而帐内,银璃埋在鹤陌的怀里,睡得正沉,唇角还弯着浅浅的笑意。鹤陌醒得早,看着怀中人的睡颜,眼底满是宠溺,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低声道:“再睡会儿,不急。”
晨光正好,岁月安稳,大抵便是这般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