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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羞人 ...


  •   内寝,除夕夜宴需要宴请的命妇名录翻看在手,池舒然不时瞟眼门帘,忽见霜白棉帘鼓起个包,燕昴走进来,她惊喜道:“人走了?没闹吧?”

      燕昴解开衣领,“没闹。一说是太后的意思,立马就点头了。哎呀不容易啊,孩子大了,知道心疼娘了,”

      “真的?”池舒然将信将疑,凭老三的性子,别是有什么别的小算盘。

      燕昴再三保证不会闹妖蛾子,池舒然才安了心,放下名册走过去为他更衣,“那个罗小娘子怎么回事?你可问了?”

      “问了,说是在宫中偶然见过一次,今日街上再见,眼看她要误了回宫的时辰,这才顺路捎了一程。”说起来就气,燕昴哼哼,“这臭小子还反过来教训他老子,说不要什么都往男女之情上想。你说说,是我想多了吗?”

      池舒然焉能不知丈夫的意思。

      儿子什么样,爹娘还能不清楚?他要是个处处留情的多情种,谁会眼巴巴儿去问是不是对罗小娘子有意思。

      犹记得他十三岁那年,太子岳家的老祖宗过八十大寿,太子捎了他去,唇红齿白的小郎君,又是天潢贵胄,刚露面就俘获了一众长安城贵女的芳心,挨个儿上前与他见礼。

      太子事前得了爷娘嘱托,故意把他撂在那里不管,就想看看一日下来能不能遇上个看对眼的小娘子。

      结果呢,那木头,找了根鱼竿摘去鱼钩,跑到湖边学姜太公钓鱼去了。

      更叫人绝望的是,四大世家之首的郑家嫡长姑娘,陪他枯坐一下午,结果第二日人家来宫里找他玩,他张口就是“郑小娘子是谁”?

      见了面,仍是摇头说不认识,直到郑小娘子憋红了脸,说“我就是那个陪你钓了一下午鱼的人”,他才稍稍有了点印象,张口又是一句,“原来你是在陪我钓鱼?我以为你在赏景。”

      最后生生把人家给气走了。

      气走就气走了,他也不去哄,还理直气壮说:“一声不吭坐在那儿,我哪儿知道她要做甚?何况她坐在那儿吓跑了我的鱼,我好几次要请她走,都没好意思开口仗势欺人,我还没气,她又气什么?”

      陪坐一下午的小娘子没记住脸,宫中偶遇的浣衣婢却能入了他的眼,还主动出手相帮。

      燕昴一针见血:“不怕小儿不开窍,就怕开窍不知道啊。咱们为人父母,多少也要提点一二,我儿子可不能步了慕容鋆的老路。”

      慕容鋆就是因为开窍不自知与池舒然失之交臂,事后悔恨至今未娶,可那又能挽回什么?前车之鉴就摆在那儿,燕昴可不能叫自己的亲儿子走到这一步。

      池舒然迟疑看他一眼,“老三随你,未必会走到那一步。左右人在他那儿,先处处看吧,咱们也别着急下定论。倒是那个郑小娘子,太后这两日总提起她,我听着像是有意指给老三做正妃。”

      前些日刚把长安城中适龄的女郎查了一遍,燕昴岂会不知这位郑居棱郑小娘子。

      “十六岁,倒是与老三相配,出身样貌也是一等一,只可惜生在郑家。”

      两人挨着床沿坐下,池舒然眉心打褶,“谁说不是。郑崔池李,四大世家。老大聘了崔氏长女,老二聘了李三娘,要是老三迎娶郑小娘子,我就怕老大忌惮,兄弟离心啊……”

      大雍开国百年,世家之间盘根错节,势力日渐强大,谁都想往宫里钉个人,以续家族百年荣耀。四大世家唯有郑家不曾与皇家联姻,郑家不愿委屈女儿做妾,瞄准秦王妃之位也在意料之中。

      “哎,要是早几年把老三的婚事定下来就好了……”池舒然气得一拳捶上褥子。

      燕昴去握她的手,烛火照不进的眼睛深幽如潭,“儿子的婚事自然要由你这个亲娘定夺,太后那边先拖着,别着急应。”

      “我都晓得,装傻充愣谁不会?一两次还行,就怕次数多了惹太后不高兴。”池舒然仍在担忧,“你说,咱俩是不是宠老三宠得太过了?郑家别是看老三得宠才动了心思吧?老大会不会多想?”

      燕昴说哪有,“老大小时候我还当马给他骑呢,老三有这待遇吗?”他两手扶肩把池舒然扳正,“阿然,莫要多心。他们兄弟三人,一母同胞,同气连枝,世上再没有比他们之间更亲近的人。何况老三跟老大相差十岁,都道是长兄如父,老三也算是老大亲手带大,老三什么脾气他能不清楚?老大贵为储君,手段、气量、学识、胆魄都无可挑剔。阿然,你要对咱们亲手养大的孩子有信心,也要对咱们亲自选出的太子有信心。”

      想想也是,老大比他阿爷还成熟,御下手段更是多样,怎么可能轻易被流言蜚语伤了兄弟情分。

      高悬一日的心稍稍回落,“但愿是我多心了。”

      *

      尚宫局。

      没有催人点卯的铜锣,没有嬷嬷刺耳的训斥,阿罗在一片寂静中醒来,揉揉眼,浅浅一线天光将窗纸涂抹成鸦青色,稍稍定神褪去睡意,她直起身,拥着棉花寝被发了会儿呆。

      这样平静的早晨,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今明两日安排了课业,少阳院与掖庭不同,做秦王的奴婢与做浣衣婢也不同,要学新规矩,还要学习怎么伺候秦王。

      洗漱穿衣,藕荷色交领夹棉小袄,针脚细腻密不透风,下头是月白色棉裙,裙摆绣着小花,通身素净,是专门给她们四人准备的。

      远离了干不完的脏累活计,衣裳也跟着鲜亮起来。

      有得必有失,这样的日子,比她在民间摸爬滚打、在掖庭压抑度日要好多了,不自由是不自由,但好歹能吃饱饭穿好衣不是?

      阿罗对着铜镜牵起唇角,阳光晴好,照出毛绒绒光影,晒得皮肤发烫。

      这是活着的感觉。

      真好。

      既来之则安之,失去的,便忘了吧。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推门,寒气扑面,身上却暖,阿罗迈步往饭厅去,忽地一盆热水泼在脚边,丝丝冒着白气。

      “咦?这儿原来还站着个人啊?实在是对不住,困着呢,没看清。”

      应该是无心的,阿罗心平气和道了句“无妨”。腹饿,也不知尚宫局的早膳与掖庭有何不同,晚膳的丰盛令她对早膳很是期待。抬步继续走。

      “呵。”方才那人冷笑了声,“真是会装。”

      语气不善的很明显了,阿罗停住脚步,转头看去,那人身量高挑,眉眼张扬,额边的碎发都是卷翘朝天的。

      所以她刚刚……是故意泼她水的?阿罗有些拿不准,毕竟两人第一次见面,自问好像也没有招惹她吧?

      “看什么看?原来是个只会瞪眼的小哑巴啊。”那人抱着臂,唇角勾起,从上而下俯视过来。

      毫无意义的口角之争除了引来嬷嬷外毫无利处,不论谁对谁错都要受罚,阿罗不敢想象自己被罚回掖庭的场景,照旧决定省下这一口热气,拔步往饭厅走。

      身后传来怒骂:“你敢无视我?你一个掖庭浣衣婢敢无视我!”

      看,她不气,来气人的却要气到发疯了。

      “花瓷姐!”另一道颇为活泼的声音追来,“花瓷姐快收拾收拾,第一堂早课迟到就不好啦!”

      脚步声逐渐靠近,“你叫阿罗吧?”梳着双鬟髻的姑娘跑来抱住她的胳膊,她生得丰腴,小臂赶得上阿罗的两倍,“我叫银杏,原来在尚食局供职。刚刚那个是尹花瓷,尚功局针线上的。被退回去的尚寝局宫女朝蕊是她的好友,你顶了朝蕊的位,看样子她是迁怒你了。”

      小姑娘嘴叭叭的,没个停,阿罗被她泼天的热情弄得浑身不自在,想把胳膊抽出来,奈何她抱得紧,“还有个姐姐叫覃秋月,十八岁,尚仪局的,名儿好听吧?她可厉害了,择选排名第一,父亲还是做官儿的,虽然只是个九品芝麻官吧,但多少跟咱们不一样。我听李尚宫的意思,是要抬举她呢。”

      阿罗多多少少被吊起来些兴趣,“好好的官员之女为何会入宫为婢?”

      像李尚宫那样做到正五品尚宫也算是令人仰慕,可这位秋月姑娘弃了尚仪局的前程转来做秦王的婢女,那就很让人郁闷了。

      “还能为什么?”银杏眨眨两只大眼,“她多年前远远见过秦王一面,从此心生爱慕,非君不嫁!哎——”她莫名其妙叹口气,“真羡慕她啊,求仁得仁,能跟心上人朝夕相伴。”

      说话的功夫已至饭厅,有人到的更早,一碗澄黄米粥还剩半碗,小口小口啜饮。

      见她们来,女子放下碗,碗底磕在桌面,没发出一点响。取帕蘸了蘸嘴角,红唇微弯,漾出一抹笑,真真如月光般温婉。

      “我吃好了,两位妹妹慢用。”

      覃秋月踱步远去,银杏从那柳条似的细腰上收回视线,发自内心感叹:“你说为什么会有人喝一碗粥就能饱呢?太可怕了。”

      是啊,太可怕了。阿罗也不能理解。这顿早膳,她一个人吃了三只肉包,饭后银杏看她的眼神都散发着光芒。

      许是因为终于找到志同道合之人的缘故,接下来一整日银杏像黏在她身上了似的,就没让她的耳根子清静过,阿罗被迫听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银杏比阿罗小半岁,刚过了十六的生辰。家贫,爷娘养不起她这张能吃的嘴,所以使了些钱把她送进尚食局,因为貌美丰腴被尚食看中推到内侍省参选,误打误撞进了少阳院。尹花瓷年十九,家世不明,银杏觉得其中必然有难言之隐才令她百般遮掩。

      “阿罗姐,花瓷姐她脾气不好,说话还难听,但你别往心里去,出门在外,大家还是和和睦睦的好。”银杏怕她跟尹花瓷扯头花,眼里含满担忧。

      阿罗拍拍她的手,“放心吧,我也希望大家能和和睦睦的,前提是她不要做的太过分。”

      说话的功夫,教习嬷嬷来了,两人瞬间噤声。

      上午讲授宫规。

      作为晓事宫女,她们白天休息夜晚上值。原本秦王寝殿里的杂活也应交由她们来做,但秦王不喜宫女进入内寝,遂免了这桩差事。

      听起来还算轻松,阿罗想,要是秦王一直不召她侍寝,她岂不是日日躺着就把银子挣了?

      目下秦王仍以课业为重,老嬷嬷三令五申,要求她们四人要勉力劝学,不得使狐媚子手段搅扰秦王心神,若有人明知故犯,皇后第一个不饶她。

      当然,老嬷嬷还说,谁要是有本事能让秦王勤学苦读,皇后重重有赏。

      覃秋月自幼好读,自然跃跃欲试。

      银杏没什么兴趣,尹花瓷听到末尾时神色微变,瞧着有些兴致。

      阿罗心想,秦王外出都要随身携带字条背书,刻苦到这种程度还不够,皇后殿下竟然还特意选了四个宫女侍书,该不会是每晚睡觉前要督促秦王念完一卷书吧?

      从早读到晚,会不会累死?要是她能跟着学就好了,也算一桩美差。哪怕读完书后侍寝她也认,算是交些束脩。

      用过午膳,换了另一位司寝局姓辛的老嬷嬷来教授侍寝的规矩。

      辛嬷嬷取出一件玉做的棍状物,青筋盘旋,头部浑圆,微微上翘,“这是玉势,还请各位小娘子结合图册领悟其用途。”

      乍看那东西一头雾水,但结合画质清晰且细节放大的图册,看一眼就懂了。

      银杏口无遮拦,“这这……”她指指玉势,又指指小腹,“真是从这儿塞进去吗?它不会把我戳穿了肚皮吧!”

      辛嬷嬷道不会,“秦王初经人事难免莽撞,故而才需要各位小娘子悉心引导。以后秦王与王妃能否床事和谐,端要看诸位本事了。”

      引导皇子通晓人事,为日后娶妃做准备,这是历来晓事宫女的唯一职责,择选前就知道了,是以除阿罗外没有人因为这件事失落,顶多是暗暗羡慕一下未来的王妃。

      阿罗呢,早知要做这种事,哪怕月钱百两她也不会来。是她自己走错了路,怨不了人,一切还是向前看吧。

      小小难过一下,很快调整好心情,继续听辛嬷嬷讲。

      “咱们官家育有三子,秦王是其中武艺最好的,日后走的大概也是武将路子。武将不同于文臣,打小身子骨结实,于床事而言,好,也不好。”

      覃秋月两颊泛红:“此话怎讲?有劳嬷嬷指点。”

      辛嬷嬷哈哈一笑,“待小娘子服侍过秦王就晓得了。只一点小娘子们切记,倘若秦王磨人磨得厉害,以至于诸位难以支撑,务要适时劝谏让秦王以贵体为重。能就此歇下最好,若不能,大可换人继续侍奉。秦王的感受固然重要,可小娘子们自己的身体也不应随意损坏。其中分寸,还需诸位自行把握。”

      银杏两眼一翻大呼“辛苦”,嬷嬷年纪大了,看谁都和蔼,“小娘子先别着急喊累,遇上个床榻间磨人的男子,总比遇上那些弹指功夫了事的强。小娘子们未经人事想必不懂,老身私底下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单瞧秦王那副魁梧身板就差不了,跟了这样的男子,各位小娘子就等着享福吧。”

      一句话了,覃秋月低着头,耳朵都红了。银杏呢,天塌地陷似的,罕见地沉默了。至于尹花瓷,无波无澜,仿佛秦王磨不磨人跟她毫不相干。

      阿罗坐在最后,寒风溜进门缝,直把一颗心吹凉半截。

      但愿“大人”说的“秦王不会强迫人”不是说出来骗她的,秦王身板魁梧固然好,可她这副小身板却是经不起折腾。

      她好不容易活到现在,要是因为这事死在床榻上,那可真是太不值了!

      第二日仍是对着图册学习,阿罗怎么也想不到,同一件事竟会有如此多种羞人的姿势,看得四人面红耳赤,翻两页就要抬眼缓缓。不时也会看得皱了眉,银杏口无遮拦嘟囔着:“两脚踩背,难度很高啊,真能踩得到吗?”

      谁也不知道,知道也不好说,辛嬷嬷还是那句话:“小娘子们日后就知道了。”

      待到第三日,阿罗起了个大早,李尚宫昨夜千叮咛万嘱咐,今日是面见皇后的日子,兴许会碰见秦王,叫她们打扮得漂亮些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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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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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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