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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

  •   阮瑶的意识如冰消雪融,渐次回笼。

      她还未睁眼,首先感觉到的,是沉甸甸压在她身上的重量,以及那股混杂着浓重药味和男子汗息的滚烫气息,几乎令她窒息。

      阮瑶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睁开眼。

      满室刺目的红,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视野。崭新的红布帐幔低垂,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棉被,还有一张因极度亢奋而扭曲、泛着不正常潮红的男人脸庞,近在咫尺,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占据了她全部的视线。

      阮瑶皱起眉,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死在那个又冷又破的柴房里。

      身上的男人是谁?看起来有点眼熟……

      阮瑶伸手要推开他,手上的动作忽然一顿。

      她认出他是谁了。

      赵建业。那个与她拜了堂,却在洞房花烛夜就咽了气的病痨子“丈夫”!

      一股寒意瞬间从她脚底窜上脊梁。

      不是……她都死了,怎么还摆脱不了他?生前被迫嫁给他,守了近十年活寡,受尽他家人的磋磨,难道死后还要在阴曹地府再做一回他的妻,继续承受无边的苦楚?

      便在此时,赵建业粗暴地撕开了她最后一层蔽体的衣衫。

      男人滚烫的手掌带着令人作呕的触感,在她身上又掐又摸。那真实的、带着活人生气的灼热,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醒了她混沌的神智。

      不对!

      死人不会有这样的温度。

      阮瑶猛地彻底清醒,指甲狠掐了一下掌心,尖锐的痛楚让她浑身一颤。

      眼前的一切不是梦,亦不是阴间!

      她活过来了,不但活过来,还是回到了这个以她来“冲喜”的新婚之夜。

      前世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水,铺天盖地涌进来。赌鬼父亲收了赵家三百块彩礼,将刚满十八岁的阮瑶绑上板车,送来给赵家重病卧床的二儿子赵建业冲喜。

      结果,赵建业就在这新婚当夜一命呜呼,婆婆赵婆子将她吊起来毒打,认定是她克死了儿子。

      此后便是长达数年挨打挨饿,做牛当马的噩梦经历,最后,那恶毒的老虔婆甚至吃干抹净,打算将她转卖给村里的老光棍。

      阮瑶逃了,半途被抓回,锁进柴房,饿了两天两夜,饥肠辘辘的她吃下了不知谁送来的冷粥,被毒死在那个寒冷的冬夜里,孤零零,凄惨惨。

      她还记得自己浑身剧痛,躺在柴草堆里,眼睁睁瞪这柴房黑黢黢的破屋顶断气的。

      滔天的恨意与强烈的求生欲如同岩浆,在阮瑶心口轰然爆发!天可怜见,老天爷竟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世,她发誓绝不再逆来顺受!

      电光火石间,阮瑶心念急转,若赵建业能晚些死,她或许还能虚与委蛇,借着“妻子”的身份在这还算富足的赵家周旋,给自己争取时间,谋求后路,这样总好过立刻撕破脸,回到前世的绝境。

      她抬眼,望向眼前的赵建业,然而,男人眼中只有被欲望烧灼的野兽般的疯狂,动作粗暴急色,毫无怜惜,与前世一般无二!

      他这般激动……会不会如同前世一样,立刻暴毙身死?

      阮瑶心下一沉,伸手想去扯棉被遮挡自己的身子,却低估了一个被欲望主宰的男人,即便他病入膏肓。

      赵建业轻易攥住她的手腕,枯瘦的指节爆发出惊人的力气,阮瑶拼命挣扎,赵建业终究身有顽疾,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按着她的手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下一秒。

      赵建业亢奋的动作猛地一僵!双眼暴突,瞳孔里凝聚着极致痛苦与不甘,喉咙里挤出“咯”的一声诡异轻响,随即,那滚烫沉重的身躯如同断线木偶,彻底瘫软,重重压在她身上。

      再无声息。

      阮瑶指尖颤抖着探向他的鼻息。

      ……他死了,和前世,一模一样。

      短暂的惊惧过后,阮瑶脑海中近乎冷酷的清醒,死了……也好,省得她忍着恶心与他在同一屋檐底下周旋。

      阮瑶忍着不适,用力将身上尚带余温的尸身推开,她闻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古怪香气,她闻了闻自己身上,并不是她的,难道是赵建业的?她转头撇了眼歪倒在旁的赵建业,见他双目圆睁,表情凝固在最狰狞扭曲的瞬间,也没了探究的心思。

      阮瑶迅速环顾这间顷刻间由洞房沦为灵堂的屋子。

      墙上贴着大红喜字,靠墙摆着两口深红色木箱,箱盖上摞着捆扎好的新被,桌上红烛燃烧正旺,烛泪层层堆叠在烛台上,映得墙壁光影摇曳,烛光同样照亮了炕桌上那对印着“敬祝万寿无疆”的白色搪瓷缸,缸身贴着小小的红双喜,旁边散落着几颗彩色水果糖。

      没有利器,没有能防身的东西。

      这间房只有一门一窗,窗户因赵建业身子弱怕冷被钉死,唯一的出口是房门,可门外,定然守着准备送参汤的婆婆赵婆子。

      若阮瑶强行冲出,即便她能撂倒一个老婆子,老婆子只需发出一声叫喊,惊动到隔壁的大伯赵建国夫妇、小叔赵建军,乃至村里其他人,自己插翅难逃,结局只怕比前世来得更快更惨。

      更何况……那个在柴房里毒杀她的真凶,几乎可以肯定就在赵家村,甚至就在这家人里,她不能逃,她要留下来,查出那人,让所有亏欠她的人,血债血偿!

      阮瑶的目光扫过自己裸露的、在跳跃烛光下泛着莹润光泽的肌肤,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前世,赵建业死后,她惊慌之下,出于女儿家的害羞,哆哆嗦嗦地穿好衣裳才呼救,冲进来的婆婆却认定是她洞房时“挣扎反抗”,未尽妻子“本分”,才导致儿子激动猝死,当夜便将她吊上房梁,生生打断了右腿,就此坐实了她“克夫”和“不祥”的罪名,开启了她的悲惨生涯。

      这一次……

      阮瑶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决绝。

      她将大红喜服撇落在旁,只余肚兜勉强蔽体,衣襟半掩,凝脂般的肩颈与手臂在凌乱青丝间若隐若现,她重新躺下,将赵建业的尸身扳回,压在自己身上。

      然后,阮瑶运足了气,发出一声凄厉至极、饱含惊恐与无助的尖叫——

      “啊!!!!!救命啊!!!”

      她这声尖叫,如同利刃,狠狠撕裂了赵家祖宅上空沉寂的夜色。

      “怎么回事?!”
      “出啥事了?!是建业屋里!”
      “快!快去看看!”

      杂乱的脚步声与惊呼声由远及近,迅速涌向这间新房。

      “建业!我的儿啊!!” 婆婆赵婆子端着参汤最先冲入,一眼看到床上情形,碗“啪嚓”摔得粉碎,她扑到床前,手指往儿子鼻下一探,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大哥赵建国和大嫂李春花紧随其后,赵建国衣衫略显不整,看到弟弟无声无息地伏着,脸色骤变,眼神先是震惊于死亡,随即,目光便不受控制地被弟弟身下那抹绝色摄住。

      烛影摇红,新寡弟妹仰面躺着,乌发散乱在大红棉被,惨白小脸上泪痕交错,那双氤氲着水汽的杏眼里盛满了惊惶,如同误入陷阱、瑟瑟发抖的幼鹿。

      更要命的是她那身段,仅着大红肚兜,裸露出的肩颈、手臂,莹润如玉,在暖色烛光下泛着羊脂白玉般的光泽,透出一种被无情摧折后的、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赵建国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眼底瞬间翻涌起复杂难明的暗流。

      阮瑶见目的已经达到,把大红褂子扯过来盖好自己的臂膀,此时,小叔子赵建军和其他观礼吃席的村民也涌了进来,众人七手八脚地将赵建业的尸身扶起,按人中、揉胸口,试图挽回,喜庆的红房内霎时乱作一团。

      李春花看了看床上的二叔,又侧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丈夫,倒抽一口冷气,脸上瞬间爬满嫌恶与嫉恨,尖声叫道:“哎呦喂!阮瑶,原指望娶你过来冲喜,这下可好,人才进门就……你真是个丧门星!是不是你克死我二叔了?!”她目光怨毒而直白,狠狠扎向阮瑶。

      阮瑶蜷缩在角落,低垂着头,哭得浑身颤抖,声音破碎而娇软,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恐惧:“我……我不知道……建业他……忽然就不动了……我、我好怕……呜呜呜……”她将少女的无助与惊惧,演绎得淋漓尽致。

      立刻有长辈看不过眼李春花欺负弟媳,出声呵斥:“赵家大媳妇,少说两句!没看见新媳妇都吓成什么样了!建业的身子本来就不行……唉,也是苦了阮瑶这孩子了……”

      赵婆子悲愤交加,猛地抬头,眼神怨毒如蛇,直指阮瑶:“苦了她?!要不是这个扫把星,我儿怎么会……我打死你个丧门星!”说着状若疯癫,就要扑上去撕打。

      阮瑶惊惧地向后瑟缩,泪眼婆娑,求助的目光飘向站在众人前方的大伯赵建国。

      果然,赵建国立刻上前半步,结实的手臂拦住了失控的赵婆子,他语气沉痛地劝道:“妈!您冷静点!这事怪不到弟妹头上!二弟的病体您最清楚,卫生站的医生早就说……眼下最要紧的是给二弟操办后事,体体面面地送他走,别让村里人看了笑话!”

      赵建国说话间,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扫过阮瑶那哭得梨花带雨的艳丽脸庞,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几分,大嫂李春花将丈夫的反应尽收眼底,更是气得脸色铁青,狠狠剜了阮瑶一眼,却碍于场面,不敢当面反驳丈夫。

      小叔子赵建军也站到大哥身侧,低声劝道:“妈,大哥说得在理,先料理二哥的后事要紧,还有亲戚看着呢。”

      阮瑶低下头,将脸埋入阴影,轻轻松了一口气,紧握在袖口下的手心早已汗涔涔。

      这是她逆来顺受的人生中第一次反击,第一步,算是成了,她利用这具年轻身体的美貌与刻意营造的脆弱,成功激起了赵建国的怜惜与占有欲,暂时拦下了婆婆的毒打。

      夜,还很长。

      人们开始忙碌地摘掉屋里为喜事置办的一切红色物事,赵建业的尸体也被抬走了,阮瑶虽然逃过了毒打,仍是被赵婆子要求跪在人来人往的院子里。

      她低着头,装作悲伤痛苦的模样,时不时打量一眼周围的情况,不经意间,她看到人群最外围那个年轻人。

      那人一身旧军装洗得发白,身形高大却瘦削,宽阔单薄的肩胛骨撑着布料,像一截枯瘦的树,他站在所有人后面,隔着两三步距离,像道沉默的界碑。

      没人跟他说话,他也不看任何人,他只是站在那里,仿佛这一切哭声、喊声、死了人的悲痛都与他无关。

      阮瑶认出了这人。

      前世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很少,依稀是两年后的冬天,他会离开赵家村。

      那时,她蹲在青石板上洗衣,手冻得像胡萝卜,有八卦的村民喊道:“牛棚那个要被接走了!”她下意识抬头,两辆罕见的吉普车停在村口,几个穿中山装的人站在那里。

      这个瘦弱的年轻人被扶上车,那时他已瘦得脱形,旧军装空荡荡挂在身上,风一吹,裤管晃了两晃,他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村子。

      那一眼,很轻,很快,像在看一个与他无关的地方。

      围观的村民说:“我就知道他不一般……”还有村民懊悔道:“听说是城里高官的儿子,爹平反了,早知道对他好点……”

      阮瑶不感兴趣地摇了摇头,低头继续洗衣,肥皂泡在冷水里破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正如那个离开赵家村的年轻人和她那样,毫无关系,她已经认命下半辈子在这个赵家村。

      操办后事的人抬着东西从院子经过,让跪着的阮瑶让路,她回过神来,往旁边挪了挪,忍不住又看了眼远处那个年轻人,他正转身离去。

      阮瑶看着他的背影,她对他几乎是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她知道,他会走,会被人接走,离开这个吃人的赵家村。

      阮瑶低下头,这人有文化,有背景,还有离开的机会,而她目前,什么也没有。

      也许,这人对自己日后的计划大有帮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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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晚上9点更新,V前随榜更。 下一本: 《白月光的白月光竟然是自己》 相亲相到高中男神了,怎么办? 已完结文: 《公主病与斯德哥尔摩[破镜重圆]》 娇纵海王大小姐×病态忠犬守护者 《女装大佬救我》 异能高冷女装大佬 X 倒霉落难小白花,双向救赎 欢迎观看,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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