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说》络呆

2、0.2晚安 来

　　来时的路上，两个人还一路说说笑笑，暖意融融，可一踏进教室，便默契地变回了形同陌路的陌生人。
　　“晴婖，走，一起玩抽二条。”张露禇扬声招呼，不等对方应声，直接攥住晴婖的手腕，径直往纪璲的座位拽去。
　　“纪璲，出来玩抽二条。”
　　纪璲原本已经蹙起眉头，正要开口拒绝，甚至打算怼上张露禇几句，却和晴婖一样，硬生生被人拽着胳膊拖出了座位。
　　这边几个人刚凑到一处，赵欣瞥见晴婖身边围了人，立刻小跑着凑过来，亲昵地挽住晴婖的胳膊，半个身子都往她身上贴：“晴婖，你们在玩什么，我也要一起。”
　　“抽二条。”晴婖语气淡淡的，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轻轻挣开了对方的触碰，下意识往纪璲的方向挪了半步，拉开距离。
　　张露禇见状打圆场：“那正好，人多热闹，一起玩？”
　　“好呀好呀，我要玩！”赵欣一口应下。
　　晴婖本就兴致寥寥，看见赵欣也要加入，心底的抵触更重了。
　　“我就不玩了，有点困，回去趴会儿，你们玩吧。”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要往座位走。
　　“别呀晴婖，陪我们玩一会儿嘛。”赵欣攥紧她的手腕轻轻晃着，不肯松手。
　　一旁的王宇也跟着催促：“快点吧，再过一会儿就上课了，下课可没时间凑齐这么多人。”
　　几人只好开局，石头剪刀布的口令此起彼伏。
　　一轮结束，赵欣输了，立刻耍赖：“不算不算，晴婖你出慢了，故意卡我节奏！”说完还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晴婖一下。
　　晴婖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实在没法理解这份不讲理的耍赖：“明明是你自己后手出拳输了，怪我？”
　　“玩得起就玩，玩不起就别缠着人。”纪璲后背倚着墙面，姿态散漫慵懒，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伸手一把将被赵欣牵制住的晴婖拉到自己身侧。
　　赵欣又气又窘，被当众怼了一句，好不容易拉住的人还被硬生生拽走，当场就拉下了脸。可她心里清楚，无论争执还是动手，自己都完全不是纪璲的对手，只能憋着一腔火气。
　　晴婖刚要开口劝解，教学楼的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清脆的广播声打断了她的话：“同学们，上课时间到了，请迅速回到座位，准备好本节课学习用品。”
　　张露禇连忙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先上课，等下课咱们再接着玩。”
　　回到座位，晴婖早已习惯教室里这些细碎的纠葛，画画也提不起兴趣了，就干脆接着趴在桌子上睡觉。
　　直到大课间的预备铃响起，一只手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
　　“醒醒，该去跑操了。”纪璲弯腰站在桌边，轻声唤她。
　　晴婖慢悠悠撑起身子，下意识环顾四周，没看见赵欣的身影。她倒谈不上在意，只是从前总被赵欣硬生生拽醒，忽然换成旁人来叫醒自己，反倒生出一点微妙的不习惯。
　　“她去找李欣怡了。”纪璲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门外，瞥见赵欣正和李欣怡嬉笑打闹，眼底掠过一抹鄙夷，如实告知晴婖，“别管她们，我陪你一起去操场。”
　　晴婖轻轻颔首：“好。”
　　初二的少年少女仿佛提前迈入倦怠的暮年，整片操场死气沉沉，绝大多数人都敷衍地垂着手，压根不肯跟着领操员舒展肢体。
　　主席台上的校领导拿着扩音喇叭喊话。
　　“胳膊抬起来，腿动一动，脚都钉在地上了吗？”
　　底下依旧无人理会，所有人左耳进右耳出，早就习以为常。
　　“跑操认真一点，队列松散的班级，赛后统一加练圈数。”
　　晴婖在心底默默腹诽：这学校实在有点小题大做。
　　跑操途中，赵欣和李欣怡忽然绕到队伍侧边，一左一右拉住她的手：“晴婖，等会儿跑操中途我们一起借口系鞋带溜出去歇会儿吧。”
　　晴婖心底一阵生理性反感，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碍于同学情面没有直接撕破脸，只能勉强点头应允。
　　她追上前面的赵欣，低声问：“什么时候出去？”
　　“现在就走。”赵欣话音刚落，率先冲出了队伍。
　　晴婖跟在李欣怡内侧，正要迈步离队，后领忽然被一股力道拽住。她猝不及防重心一歪，直直摔在了跑动的队伍中央，身后疾驰的同学差一点就踩到她。
　　她来不及多想，撑着地面迅速起身，快步追上队伍继续跑动。
　　“你没事吧？”李欣怡凑过来，脸上挂着若无其事的笑意，语气听不出半分歉意。
　　晴婖抿紧唇瓣，一言不发。
　　直到整场跑操结束回到教室，她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她本就懒得和自己不认可的人交流，隐约察觉到方才那一拽绝非无意，可没有切实证据，便懒得耗费心力计较。
　　“晴婖，纪璲给你的纸条。”后座同学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晴婖接过折叠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刚刚摔倒有没有磕伤？
　　她提笔写下“没事”，隔空丢回纪璲的方向，随后重新趴在桌上闭目休息。
　　暮色渐沉，放学铃声响起。
　　纪璲走过来，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放学了。”
　　晴婖直起身，随手将矿泉水瓶、笔袋一并塞进书包，两人并肩走出校门，一路闲聊，直到分别的路口。
　　“拜拜。”
　　“再见。”
　　分开没多久，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来自纪璲：你还好吗？我看见你刚才被人拽得直接跪在地上，之后一直闷闷不乐，有点担心。
　　晴婖指尖划过屏幕，只回了一个简单的“没”。
　　她心里积攒着烦闷，如果不是顾忌旁人的闲言碎语，不想一直独来独往，她早就和这些人彻底翻脸了。面对纪璲贴心的问询，她也只是敷衍应付。
　　“晴晴，下来吃饭了。”楼下传来王蓉的喊声。
　　晴婖随手把手机扔在床头，起身走进餐厅。
　　“今天在学校认真看书了吗？”晴敬一边给晴廷剥着虾，随口发问。
　　“没有。”
　　晴婖瞥了一眼餐桌，没什么胃口，放下了筷子，“我不吃了。”
　　“你怎么这么难伺候，爱吃不吃，不吃就滚出去！”晴敬猛地一拍餐桌，站起身怒视着她。
　　晴婖没有争辩，淡淡看了对方一眼，转身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她想起十分钟前，纪璲发来的消息：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哦。
　　指尖划过聊天框，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已经很久没有发自内心地笑过了。纪璲总能给她一份难得的安稳与底气，是为数不多可以放心依靠的人。
　　她刻意压下心底的雀跃，嘴硬地回复：刚刚没看手机。
　　纪璲紧接着发来消息：“那明天我们去哪里玩？”
　　“我都可以，看你的想法。”晴婖一时犯了难，这座小县城可以消遣的地方本就不多，翻来覆去也就万达和世纪港湾两处。
　　“那就去万达吧。”
　　“我们坐公交过去吧，路上还能聊聊天。”
　　“可以。”
　　“我准备睡觉了，明天见。”像往常一样，聊到尽兴处，晴婖习惯用这句话收尾。
　　屏幕对面跳出两个字：晚安。
　　晴婖盯着这两个字怔了一瞬，她向来只会直白说再见，温柔的晚安二字，莫名让心头泛起一阵异样的暖意。
　　原本打算刷一小会儿短视频就休息，不知不觉就熬到了凌晨三点。鬼使神差一般，她再次点开和纪璲的聊天记录，细细翻看，短短几天的对话篇幅，竟然比她和赵欣半年聊的内容还要多。思绪慢慢飘远，手机从手边滑落，她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