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福深浅》点雾水馅

44、第 44 章

　　文粟轻晃了脑袋，一直觉得，和他的回忆不过是一场虚幻。
　　他能轻易离开回来这里，能回来也不来看她的，说明在他心里，她并不重要。
　　悲怆地蹲下，面前是一簇簇红艳艳的小西红柿，这是她多次种植，保留下来的种子。
　　经过多次种植，多代后的种子，渐渐适应这里的生长，即便生长缓慢，产量仍高，品质甜蜜。
　　比起在山林中发现的，口感都要好上很多，伸手轻轻地触碰着。
　　视野里，被菜园子里饱满圆润的小西红柿全部给装满。
　　忽然听见院子附近有人靠近，听着声音，是与沉月交好的朋友，以及后来和其他部落发生争执，在沉村落户的女子。
　　文粟忙起身站着，看向已经站在菜园子篱笆外的泉水和桃月，看着她们亲密地挽着胳膊，笑盈盈地看过来。
　　“阿翡，你的这些菜种子，能不能给我留一点啊？”
　　文粟声线冷淡，“不能。”
　　看她们面色有些沉下去，文粟又补充，。
　　“明年会育苗，你们来购买就行。”
　　泉水和桃月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些。
　　泉水身子微微向前，小心地问一句，“菜园子里的都有吗？”
　　“不一定。”
　　文粟向来不喜欢和她们往来，现在整个村子里，跟她关系好点的，就只有沉月。
　　沉月年迈，也许再过几年。
　　她就没朋友了。
　　泉水和桃月是最晚到村子里的，在很多人嘴里听到过，这个郑部落首领的女儿，是被遗弃的，自小独自生活，会些驭兽的本领，性子冷淡，脾气不好，对谁都不友好。
　　唯独只和那帮据说是来自大唐的人有说有笑。
　　可那帮大唐的人，在这里只生活了差不多一年多，就在一夜之间失踪，只剩下村子。
　　孤零零的村子在那竹林之中，长时间没人居住，曾经的清水村屋舍，不是塌了就是长满杂草，里面还有难吃的兽类居住。
　　泉水看着皮肤白腻的文粟，她身上穿的衣裙也漂亮，不管她脾气好不好，语气是否冷淡，她还是又笑着问。
　　“那，能不能问你，你这裙子颜色用什么染的啊，好漂亮，我很喜欢。”
　　“那你过几天来，我配一下染料的材料。”文粟抬眸，瞧着那双善良的眸子，“用白色长毛兔来换，活的。”
　　白色长毛兔在商城里，一只可换三百至五百个银币。
　　文粟原本曾厌弃过唐人肆虐地收集山林里的草药草木野兽，可与她比起来，也只是一点毛毛雨。
　　泉水欣喜地猛点着头，“好啊！”
　　桃月并不喜欢这冷冰冰的女子，板着个脸，像是谁欠她什么似的。
　　可看到泉水这样，心里暗暗揣测，也许，她内心是个火热的，面上冷了点没关系。
　　她揪着染色不太好眼里的裙子，小心地挪动步子，鞋尖触碰到竹篱笆，“我也能换一份不？”
　　“能。”文粟也实在是没想到，她都这样冷淡，这两个年纪和她相仿的，竟还一直好声好气讲话，要换做别人，早气得骂人扭头走了。
　　会骂她装什么清高。
　　文粟低眸，瞧着菜园子里的蔬果，看她们肘间都挎着篮子，把摘好的西红柿、茄子，青瓜，栗子味南瓜分给她们一些。
　　“你们拿去吃。”
　　“啊？这这这，我们今天带……”泉水惶恐，瞧着篮子里圆滚滚饱满的果实。
　　“没关系。”文粟瞧着她们两个，“你们住得远，来一趟，也不能空手回去。”
　　泉水和桃月出门，就带了点钱，去集市上用完，听说文粟住在这里，就过来了，本意是想换点种子。
　　沉月村长鼓励大家开荒种植，不能比其他部落落后，更不能再是靠山吃山。
　　她们曾在游牧部落，除了赶羊，望着一望无际的草原，根本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枯燥乏味，还一直在原地站着，永远看不到草原尽头，那边会是什么？
　　走出大草原，来到丛林大山，才发现这里更适合居住，有山川河流鲜花，任由着她们戏水，都不会被说是浪费水源。
　　“我们……就谢谢阿翡了！”泉水想不到，这个冷冰冰的女子，微笑起来，看着就不像是一个小刺猬。
　　文粟的心结，也不知道到底怎样才能打开。
　　碌碌无为这些年，仰仗着商城过活，利用里面的物资，慢慢改进一些作物产量。
　　泉水和桃月离开后，她才想起来，锅里煮着鱼汤，小火煨着的，没有沸腾，只微微冒着热气，和淡淡的腥气。
　　轻拍额头，也意识到这个做法是做给云团的。
　　百泉推开竹门，走进院子里，一脸的沉闷，背篓提到屋檐下，坐在矮墩上，嗅到空气里的鱼汤，望向在厨房里忙碌的阿翡。
　　“阿翡。”百泉还是喊她，把在集市上买回来的布匹香膏提进室内。
　　“我遇见他了。”
　　并没有藏着这件事。
　　他想要告诉她，霍勤回来，那个清水村也回来了。
　　文粟回头，手里攥着竹勺，勺子里还有些浓白的鱼汤。
　　她垂下眼眸，“那你们说了什么？”
　　“他说，你还好吗？还说，不能再出现伤害你，不想再打扰你。”
　　百泉如实讲。
　　对于宝贝女儿，他不会隐瞒半分，全都悉数坦白。
　　只是，这个‘再’，是什么意思。
　　文粟心口坠疼了一下，他真是这样说的。
　　那之前见到的熟悉的影子，不假，就是他。
　　来了都不来看她一眼的，果真是路痴。
　　文粟放下竹勺，看向背篓里的布匹，拿起一个刻有篆体的小瓷罐，辨清上面的字，是薄荷洗发膏，指腹摸着那几个字，看着面前投过来的影子。
　　忽然问，“您觉得……荀聆怎么样？”
　　百泉眉头微微蹙着，荀聆曾是荀部落的猎手，每次出门必有大收获，为人也好，踏踏实实的，聪明睿智，跟着沉月忙着村子里的事情，处理开荒事宜，和修路修客栈的相关矛盾事件。
　　“他不错。”百泉不想说假话，可是比起霍勤，他似乎……又差了一点。
　　“你问他……”百泉百思不得其解，看她收好买回来的物件，“做什么？”
　　“不做什么。”文粟心里有点气，沉默了一瞬，心里的气莫名其妙地消失，能生他什么气。
　　不过是见过几面而已，两人身份不同。
　　她……说起来，也算是在长闽岛土生土长的。
　　灵魂来自哪里，不重要了。

　　百泉懂了，顺着孩子的话说下去，“我看家里的果树需要浇水，我去找人来帮忙。”
　　空闲时间里，文粟会把在商城里兑换来的水果果核种下，都已经分栽在菜园旁边，足有一亩多，什么水果都有。
　　果树强壮，有的桃树主枝干成年人拇指粗的，今年春都打了少量的花苞，果实没舍得打掉，由它生长。

　　里面最多的，就是她最爱的石榴和血桃。
　　她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看着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两三年的父亲，向一个不太熟悉的方向走去。
　　那也许，是荀聆的家。
　　荀聆在家里，用小刀切开金灿灿的杏子放进盘子里，若没有遇见文粟以前，他绝对会三两口就下肚，滋味都不容他尝几分，因为太酸，倒牙，想着不能浪费，便索性解决。
　　瞧着青色磁盘内小块的杏子，用小竹签戳着，品尝了，一点酸味都没有，甜到心坎里去，比山里采集的野蜜都要甜，回味无穷。
　　就一个，不够他吃。
　　对杏子的甜度很是喜欢，喜欢到心坎里，和喜欢她一样。
　　正瞅着青色瓷盘发怔时，听到屋外，有人喊他，听这声音，是文粟的父亲，百泉叔叔。
　　他忙搁下小签子，走出去，“阿叔，找我什么事？”

　　“家里的果园需要有人挑水，不知道你有没有空闲？”百泉嗅到一丝丝的杏子甜味，看他眼神明亮。
　　“阿翡给你杏子吃了？”
　　“给了一个。”荀聆憨憨地笑着。
　　“那正好，午饭在家里吃，下午你跟着我打理果园。”百泉直接了当。
　　荀聆急忙颔首答应下来，“好，这就来。”
　　“你真不去找她？”周海渠瞧着在砍竹子的霍勤，闷了好半晌，终于问他。
　　“你不喜欢她了？那我去找她，我喜欢她。”周海渠就在第一次见面，就喜欢她，奈何她的目光只在霍勤身上，根本没有他出现的机会。
　　他是个读书人，少时务农，没有家世，父母年迈，即便在大唐考取功名，也没有时间孝敬父母。
　　当得知霍勤辞官费尽心思找前往长闽岛的道路时，就跟着来了，带着年迈的父母，再一次踏上长闽岛的土地。
　　这一次找到前往长闽岛的通道，他们准备充分，备齐了各种农具刀具，农作物种子，牲畜家禽，布匹被褥，文房四宝，大唐教书育人的书籍。
　　他们做好了到这里生活的准备，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心理准备，被恶劣的环境打得措手不及，现在游刃有余，建屋舍，建设街道，一年过去，所有事情都走上了正轨，正如之前那样，事事顺利。
　　他也曾偷摸去过清水村，那里落败了，也有很多回忆，建起来没多久的屋舍都没居住，也承载了很多的回忆，开心的，苦难的，还有对她的思念。
　　霍勤砍竹子的力度从重到轻，身后是周海渠的问题，哪里是不喜欢了，是根本不敢喜欢，他深有体会，但凡每次只要对她多上心思，就会来一场酸雨。
　　酸雨，阻碍了他前进的道路。
　　她也说了，讨厌他，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她还说过，她记性不好，哪里是记性不好啊，分明是不想记得他，不敢去回忆以往的种种。
　　可能……第一次没有任何征兆离开后，她在山里找过他很多次吧，她说过，他要是离开了，会去找他，找不到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