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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探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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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二院301病房内,庄知迩右手打着石膏,用纱布吊在脖子上。
他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发了会呆,随后猛地想起什么似的,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书包。
他右手不便,左手够也够不到,差点从病床上摔下去。
“哎呦,小迩,你小心点!”一双苍老有力的手连忙扶住他。
庄知迩转头,面露喜色,“太爷爷,太奶奶,你们怎么来了?”
庄老太太放下手里的布袋,一样样往外掏东西,水果,零食,饭菜,骨头汤,跟个百宝袋似的。
庄老爷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颇有不满,“你那个爸妈真是不靠谱,儿子都出车祸了,他俩还到处飞忙什么破生意。”
庄知迩无所谓笑笑,“没事儿,我爷爷奶奶也刚走没多大一会儿,有他们照顾我呢。”
“还好没撞见他俩,看见他们我就闹心,连自己儿子都教不好!”
“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连孩子的成长都不参与,这爸妈当的真不称职!”庄老太太端着汤碗递到庄知迩嘴边。
两位老人一直以来就对自己的大儿子庄明义心怀不满,他两口子年轻时候是个事业狂总不着家也就算了,谁能想到连生的儿子也是个事业狂,凑巧又找了个事业狂媳妇儿,自打生下重孙庄知迩后,就没自己亲自带过几天,缺席了庄知迩前十六年中大大小小的关键时刻。
庄知迩乖乖喝汤,任由他俩继续发泄不满。
爷爷奶奶虽疼他,但这老两口会享受,时不时地就世界各地到处飞,去旅游,说是前半辈子只顾着赚钱养家,老了干不动了,就要追求自由去了。
除了爷爷奶奶外,就属太爷爷太奶奶最疼他,庄知迩从小到大,基本上不是独自在家,就是去太奶奶家。
以前,他最期待的就是每周末小叔庄乙年带着游戏机去太奶奶家给他玩。
但现在小叔去南方上大学了,每年就只有寒暑假才能回来,庄知迩唯一的盼头也没了。
枕头下的手机嗡嗡震动,庄知迩拿出来一看,是妈妈发来的短信。
【宝贝,爸妈真的太忙了,赶不回去,对不起,妈妈刚给你卡里打了一万块钱零花,不够再找妈妈要。】
庄知迩盯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嘴里的汤没了滋味儿。
他们好像永远不会懂,他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庄知迩没回复,将手机又放回枕头下。
“太爷爷,帮我把桌上的书包递给我一下。”
黑色书包递到庄知迩手里,他拉开拉链,从包里取出一个作文本,反复翻看有没有被雨淋湿的痕迹。
见本子完好无损,他暗暗松了口气。
吃过饭,庄知迩好说歹说才把老两口劝走,他戴上耳机,动作轻柔地翻看作文本,好像手里捧着是什么易碎的古物。
字迹工整秀丽,庄知迩一字一句仔细在心里默读着,嘴角还一直挂着淡笑。
医院门口,一辆自行车停下,阮听蓝从后座下来,紧张得差点被自己绊倒。
阮听眠停好车子,转头看她,“你干嘛这么紧张?”
阮听蓝在衣服上默默擦了把手心里的汗,“哪有,我只是被风吹得脸有点僵。”
阮听眠走在前面,手里提着半袋橙子和一袋面包,嘴上嘟囔个不停。
“姐,你要来探病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我去偷拿家里的橙子和面包送人,苦力我当了,偷东西的锅还得我背。”
阮听蓝没答,轻咳了两声,越走近医院她越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蹦出来。
两人花费好一番力气才打听到庄知迩的病房,可还没等靠近,便看见几个穿着十二中校服的人朝那间病房走去。
阮听蓝脚步急刹,迅速拉着阮听眠躲在拐角处。
“怎么了?”阮听眠一手插兜,一手拎着东西,垂眸瞥她。
阮听蓝快速整理好表情,“没事,我突然想起来妈说今天要我们陪她看房,我们把东西放门口就赶紧回去吧,不然碰了面指不定要聊多久,被妈发现就糟了。”
阮听眠一脸我没听错吧的表情,“姐,你没事吧?来探病不进门,把东西放门口就走,谁知道是你来过?”
“没事的,我给他发消息说一声就好。”阮听蓝从他手中接过袋子,快步朝病房走去。
她心跳得厉害,像是做什么坏事似的,飞快将两个袋子放在门口,起身时向里瞥了一眼,就看见庄知迩坐在病床上,一个女孩正抬手摸庄知迩的头。
那女孩也穿着十二中校服,背对着阮听蓝,看不见模样。
阮听蓝脑袋里像是有人在敲锣,“嗡”地一下,她呆愣在原地。
直到耳边传来护士姐姐洪亮的一声:“小同学,你怎么不进去?”
阮听蓝尴尬一笑,摆摆手,慌忙逃离。
中午,阮听蓝陪沈菊看房子的时候明显心不在焉,沈菊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听见。
“蓝蓝,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了?”沈菊神情紧张起来。
阮听蓝:“啊——没事,妈,你刚刚问我什么?”
“我说你想要这个朝南的房间,还是要那个,你先选,选剩下的那个就给弟弟。”
“妈!你怎么重女轻男呢?”
阮听眠虽然嘴上不满,但从小到大姐弟俩之间,他一直都是甘愿做退让的那个人。
十一岁那年,他跑去刚刚结冰的江面上玩耍,结果不小心掉进水里,是阮听蓝跳进刺骨的江水里将他捞了上来,但也因此患上了病毒性心肌炎。
那次治疗过后因为一些疏忽,导致她的身体落下了病根,前段时间淋了一场雨后,她的病再次复发,只能暂时休学在家。
“让听眠住朝南那间吧,他一直睡眠不好,那间离街道远。”阮听蓝淡淡笑着。
这些年来阮听眠一直打地铺,总是睡不好觉,长期下来有点神经衰弱。
阮听眠一听,立刻上去搭住阮听蓝的肩膀,一脸感动,“姐,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阮听蓝笑,“少来。”
晚饭桌上,阮听蓝犹豫再三还是提出了想要尽快复学的想法。
沈菊放下碗筷,“你这身体还没养好就回去上学,能行吗?”
阮听蓝,“妈,我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了,我怕我再耽搁下去容易跟不上进度,影响成绩。”
阮听眠表示不赞同,“姐,我觉得还是身体要紧。”
全家就阮辉没发言,三人目光投向他,他正端着饭碗有些出神地往嘴里送饭菜。
“爸?我能回去上学吗?”
阮辉被这一声呼唤拉回神,“哦,看你,要是觉得可以了,咱就回去上学,爸都支持你。”
沈菊对他这副无论什么事都毫无主见附和的态度有些不满,“阮辉,你今天把魂儿丢外面了?”
“让你去进货,不是少这个,就是缺那个的,你怎么回事?”
阮辉的眼神有一闪而过的慌乱,他加快动作扒完碗里的饭,起身。
“你看你,孩子们在这,瞎说什么呢,我就是昨晚有点没睡好,我吃完了出去消化消化食,你们吃完把碗放池子里,我回来洗。”
沈菊:“诶,你——”
阮听蓝和阮听眠小心翼翼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给沈菊夹菜。
“妈,我爸可能就是昨晚没休息好,你快吃饭。”
沈菊气有些不顺,“你爸这个性子,真是每次都有种让我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妈,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我爸不一直都这个性格,你看粮油店的李叔,能说会道的,那不还是照样小三小四找上门,我爸这样的,老实顾家,多踏实啊。”阮听眠说道。
沈菊面色微微缓和,“你小子,从哪听来的这些事?”
阮听眠耸肩,“李叔家那个女儿就是个大喇叭,她家有点什么事都往外说,学校做早操的时候我就站她隔壁,听得真真儿的。”
沈菊思索,“那倒也是,你爸老实有老实的坏处,但也有好处,最起码不敢在外面给我沾花惹草的。”
“行了,赶紧吃完饭回学校吧,明天上学了。”沈菊催促阮听眠。
阮听眠放下碗筷,唉声叹气地回楼上收拾东西。
沈菊又起身,嘴里喃喃着:“不行,还是得给你爸打电话回来,让他送听眠去学校。”
阮听蓝轻轻勾起嘴角,其实在她的心目中,她的爸妈算得上是恩爱夫妻的典范,家里的家务从来轮不到妈妈干,因为爸爸总说妈妈每天做蛋糕已经很辛苦了。
但实际上连揉面,打发奶油这些事也都是爸爸提前早早起来准备好,为的就是能让妈妈多睡一会。
阮听蓝对于爱情没有什么梦幻的幻想,她想的就是未来可以找到这样一个相互喜欢,有默契,懂自己的人,平淡地相伴一生就很好。
可偏偏,她喜欢上了一个,大概率不会喜欢自己的人。
翌日清晨,阮听蓝照常在六点钟起床,这是她即使不上学也雷打不动的习惯。
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钻入鼻间,她转头就看到床头叠放的校服。
阮听蓝大脑缓冲了一秒,心中又惊又喜,忙不迭抱起校服跑到二楼围栏边,朝下喊道,“妈,我今天可以去上学了吗?”
沈菊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快洗漱,换好衣服下楼吃饭,你们老师说七点十分开始早自习。”
“好!”阮听蓝脸上难掩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