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看你的第365天》江亦眠

3、冰层下的微光

　　那场篮球的小插曲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短暂地激起一圈涟漪，旋即复归于平静。

　　至少表面如此。

　　刘清婉依旧是那个高岭之花，独来独往，惜字如金。陆凡也依旧是那座移动冰山，沉默寡言，拒人千里。

　　但有些东西，在无人窥见的角落，悄悄变了质。

　　比如，陆凡发现自己开始无法完全忽略身旁那个安静的存在。他的余光会不自觉地去捕捉她写字时微微颤动的睫毛，会注意到她思考时无意识轻点课本的纤细指尖，会闻到她那不同于任何香水的、极淡的，像是雨后的青草又带着点书卷墨香的气息。

　　他发现自己竟有些期待每天清晨她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她总是准时，步态轻盈却带着一种不容靠近的冷感。她坐下时，会带来一阵极微弱的、好闻的风。

　　这种莫名的关注让他有些烦躁。他习惯了独自一人，习惯了周围真空般的环境。刘清婉的出现，像一种安静却不容忽视的干扰项。

　　物理小组的成立，成了这种微妙变化的催化剂。老班为了提高整体成绩，强行将成绩拔尖但明显偏科的几个人凑成了一组，陆凡和刘清婉赫然在列，还有另外两个同学。

　　第一次小组讨论在图书馆进行。气氛有些凝滞。陆凡抱臂靠在椅背上，眉头微蹙，显然不喜欢这种集体活动。刘清婉则端坐着，面前摊开笔记本，目光平静地看着题目，仿佛周围都是空气。

　　另外两个同学试图活跃气氛，效果甚微。

　　“这道力学题，受力分析好像有点问题。”一个同学挠头道。

　　陆凡瞥了一眼，没说话，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他习惯了自己思考，很少与人讨论。

　　一直沉默的刘清婉忽然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利落地画出示意图，声音清冷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这里。摩擦力方向错了。初始动能转化为内能和重力势能的过程，这里存在能量损耗，你的计算忽略了。”

　　她的思路清晰得可怕，直指核心。

　　陆凡的目光从草稿纸移到她的脸上。她并没有看他，依旧专注地看着题目，侧脸线条优美却透着冷感。

　　他心底那点因为被干扰而产生的不耐烦，奇异地消散了。一种遇到同类、甚至可能是对手的微妙感悄然升起。

　　“嗯。”他破天荒地发出了一个单音节，表示认可。然后，他伸出手指，点在草稿纸的另一处：“但这个损耗值，你的估算偏保守了。实际情况下，考虑接触面粗糙度，应该用这个公式。”

　　他的指尖无意中碰到了刘清婉还握着笔的手背。

　　两人同时一顿。

　　像被极细微的电流掠过。

　　刘清婉几乎是瞬间收回了手，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陆凡敏锐地捕捉到她耳廓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粉，眨眼便消失了。

　　她垂下眼睫，目光重新落回纸上，语气比刚才更淡了几分：“是吗。那你算。”

　　陆凡看着她那副仿佛无事发生、甚至更加疏离的样子，心底某个角落忽然被极轻地触动了一下。他第一次没有觉得这种冷淡令人不悦，反而觉得……有点意思。

　　他接过笔，两人的讨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开始了。依旧简洁，高效，没有一句废话，却莫名默契。旁边的两个同学看得目瞪口呆。

　　离开图书馆时，天色已晚。秋风带着凉意。

　　陆凡和刘清婉恰好走在最后，前后隔着半步的距离，沉默无言。

　　走到分岔路口，刘清婉没有任何停顿，径直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陆凡停下脚步，看着那个清瘦又挺直的背影毫不留恋地融入夜色，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浮现出来。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夜晚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喂。”

　　刘清婉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陆凡看着她的背影，继续说完了下午在图书馆未尽的对话，语气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较真：“那个数据，我明天会验证给你看。”

　　前方的身影依旧没有回应，只是停顿的那一秒过后，便继续向前走去，很快消失在拐角。

　　陆凡站在原地，莫名觉得今晚的秋风，似乎并没有那么凉。

　　而拐过弯的刘清婉，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缓缓抬起手，看着刚才被他指尖碰到的手背，然后轻轻握成了拳。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微微加速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偷看你的第365天，冰层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