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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送上门的罪证(一) ...

  •   官衙的隔间。
      被称作王家婶子的妇人局促不安地坐在凳子上,她几乎不敢抬起头,只愣愣地盯着杯中的茶水。十二候在旁边,做足了忠仆的姿态,替沈明意调整了软垫。
      “沈姑娘,这是州牧府旧人,您若是想打听什么,尽管问。”

      沈明意与他对上视线,他也不躲避,就这样坦荡地看着她。她抚在杯壁上的手顿住,没有第一时间顺着他发问,而是往靠在椅背上,偏头笑了笑:“你家主子的家事,你不帮着遮掩,倒是在这儿替我拘着人问话?你就不怕你家主子定你个卖主的罪名?”

      倒不是她多疑,只是这一路太过顺畅,就像是有人特意特意将她引至某个真相。
      这两位奇怪的侍从明明是陈行止亲自点的人,却毫不忌讳地将州牧的旧事竹筒倒豆子似的往外倒,甚至这王家婶子的出现,也太过巧合。

      若州牧原配的死正常,她的身边人不会莫名被遣散。若州牧原配的死不正常,那么被遣散的人不可能轻易地出现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两种可能。打消她对州牧的疑心,或者加深她对州牧的疑心。

      她同样坦荡地盯着十二,但这位侍从仍旧顶着那张谦逊又温和的完美假面。即使是被这样质问,也没有一丝破绽。

      青年唇角扬了扬,道:“主子把我指给沈姑娘,那么在这期间,沈姑娘就是我的主子。待回到州牧府后,我自会向主子请罪。”

      他答得这样滴水不漏,沈明意撇了撇嘴,然后又看向那位一直低着头的妇人。
      “你知道什么,说罢。”

      妇人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十二,又看着沈明意。她看起来很不安,在椅子上如坐针毡,眼睛也四下里乱瞟,完全不像是自愿来这儿的样子。
      刚刚在被十二叫住时,她畏惧到在瑟瑟发抖。

      直到被十二直勾勾地盯住,她才慢慢地开了口。她的嗓音嘶哑,像是很久没有开过口般生涩,短短几句话给她说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道当年在夫人病死前,曾经去过一趟州牧大人的书房。

      说来也奇怪,从前夫人从不去大人的书房。但偏生那一天,她去了。夫人回来时就有些不对,整个人精神恍惚,说什么……陈大人疯魔了。
      而后的日子里,夫人信起了神佛,连院子外都贴起了符篆。

      病死那日,大人隔着院子和夫人吵架夫人吵到最后,什么也不说了,就站在院子里,越过那道薄薄的院墙,平静地看着大人。
      她说:“你不是我的夫郎,你放她走。”

      大人冷笑声就走了,很快,那妾室与大人在花园中赏花的消息就传了出来。夫人疯了似的去了花园,用尽所有不堪的词汇去指责他们。可那妾室牢牢挡在大人面前,拉扯之下。夫人才落了水。

      妇人陷入回忆,眼神茫然:“大人不允许我们救夫人,说要夫人吃些苦头。夫人在水池里浮沉许久,最后都恨恨看着那两人。嘴里似乎……似乎在叫什么,盈盈?”

      沈明意四平八稳地攥着手中茶盏,但茶水中央还是泛起了一圈圈波纹。这故事和林盈的信笺中都提到了陈行止的异样,那幕后人是在以这样的方式告诉她陈行止信不过么?
      她再度偏头,正对上十二的眼神。

      看来,这幕后人正是要拉陈行止下马的那一支。

      见她久久没有回应,妇人咬咬牙,竟是胡乱跪了下来,她膝行至沈明意的椅前,拽上她的裙裾,哭嚎起来。

      “姑娘,我们家夫人死得冤枉,自出府后我日夜不能寐。老婆子我没有能力,也没有这个胆量。姑娘身为神女,自有渡世之心。我将夫人的遗物交予姑娘,望姑娘救救她吧。”

      猝不及防的,沈明意的怀中被塞了个物什,那老妇郑重地向她磕了个头,竟是头也不回地触柱而亡。沈明意摔了茶盏,刚要去探探,十二却拦在了她面前。
      “姑娘,莫脏了眼。”

      十一从外头进来,见怪不怪地将老妇的尸身整理好,又以推车推了出去,全程没有与她有半点眼神交流。而十二就这样直直挡在她面前,不让分毫。

      良久,沈明意垂眸,问他:“你们让我知道这些,是想让我怎么办呢?”费尽心机在她面前演这一场,还搭进去一条人命,总不能单纯只是为了让她看着吧。

      十二笑了笑。
      在沈明意的目光里,跪下身,以头触地。

      “州牧大人被妖邪懵逼,天灾当前,却只顾一己私欲与富商勾结中饱私囊。我等身为邺州子民,不忍看故土毁于一旦。请神女降世,救我邺州!”

      他的话铿锵有力,回荡在这个小小的暗室里。十二仰起头,看出了沈明意的怀疑,他从怀中摸了摸,递给沈明意两个瓷瓶。

      “是鸩毒,和解药。”十二说得很平静,“若姑娘不信我,可以对我下毒。我在州牧府工作五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故土逐渐被这群蝗虫敲髓吸血,我们只想要一条活路。”
      “今日之事,只为让神女见证我等的决心。”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她问。

      青年没有答,只是默默地解开了衣裳,露出身上被腐蚀的纹路。那诡异的纹路已经蔓延至咽喉,还在体表不住地流动着。他直起身,抬起手,妖力就在他的掌心凝聚。
      十二笑得惨淡:“因为我们已经等不了了,神女。我知道你和穆老相识,他是唯一能越过州牧将我们的声音向上传的人,他不一定信我们,但会信你。”

      这一幕太过惊人,沈明意从椅子上站起来,又跌坐下去。
      她闭了闭眼:“都是他干的?”

      “对。”

      见她被触动,十二从怀中摸出一本账簿,递给沈明意。
      “这是陈行止贪腐的证据,而我与十一自己便是他与妖邪勾结的证据。其余的,姑娘自己看吧。”

      室内静了许久。
      少女起身步出官衙。

      “我知道了。”

      这人说的话,她知道不能全信,或许还有人在背后利用。但摆在她面前的,陈行止干的那些子勾当,却是血淋淋的事实。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样看似温文尔雅的公子,背地里却干的全是不给人活路的事。

      在回到住处前,她问了十二一个问题。
      “邺州并非他的一言堂,若陈行止下马,你们如何保证新任的邺州牧会更好?”

      十二愣住了,似是没想到,在目睹了这么多惨烈的证据后,小神女还记得清问这件事。但沈明意没有给他足够的思考时间,见他答不出来,径直跳下了马车。

      “告诉你们主子,帮忙可以,这是我的要求。”

      少女头也不回地向院子走去。
      徒留十二伫立在原地,许久后,马车又兀自踏上归途。

      自她归家后,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尤其是连雾,拉着她把她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个遍才放过。但沈明意只摇摇头,抬眼去看穆青。

      “穆前辈。有人说,你有能力越过州牧递消息?”

      穆青的动作停了停,目光锐利地扫过沈明意,然后看向她怀中揣着的东西。他没有立刻告诉她有还是没有,而是反问:“他们要你做什么?”

      少女揉了揉眉心。然后将部分证据摊在了桌子上。
      这里都是人精,在看清这些证据到底陈述了什么罪后纷纷沉默了下来。

      在这里面,贪腐竟相对起来已经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信奉妖邪,引诱无辜百姓为妖邪献身,让他们成为被妖邪操控的傀儡。然后以这群非人非妖的怪物,去铸就自己的威望,铲除异己。

      “没想到,没想到竟是这样。”穆青喃喃着,“难怪,难怪沈老会来这里。”他将罪证又仔仔细细地看过,旋即又瞧了眼沈明意,“不必紧张,我知你是沈家女。你和我那老友很像,不然仅凭盈娃子的信任,不足以让我全盘托出。”

      到这一步,他叹了口气,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都说了出来。林盈确是他的侄女,他也确实是想留下来为侄女的枉死寻个真相,但真正让他能亲自坐镇的原因,还是多年前老友的失踪案的眉目。

      世人皆知,沈家祖父是三朝元老。他与沈老有故,但却因为不喜官场在外游荡。直至老友身亡,他不信大理寺的断案,顺藤摸瓜摸到了这个邺州。
      他在这儿找到了沈老以只有他们二人知道的暗号留下的标记。

      【妖邪滋长,有违天道】

      他起初并不知是什么意思,一直以为是邺州这儿妖族泛滥。但从这些年潜伏的探子回报,恰恰相反,这里并未有过多妖族的痕迹,反而是许多捉妖师在此逗留。
      他原以为,是未雨绸缪。

      没想到……

      他将罪证收入怀中,又嘱咐道:“罪证没什么问题,但幕后人不现身,反而推你出来,其深意不可揣测。是敌是友一念间,沈姑娘,在我着手递折子这期间,你小心行事。”
      “州牧未必不知道他们会接触你。”

      “是。”沈明意站起身,点头。
      她自然知道,罪证交给自己,风险也就落在了自己身上。幕后人很有可能正是为此,才这样曲折行事,但眼下,这是机会。

      穆青很快就向他们告辞。
      临行时,沈明意突然想起涂府地牢中涂夫人与胡妄的争执,叫住他。

      “穆前辈,你在邺州这些年,可曾接触过虎妖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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