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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噩梦 萧然沉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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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然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极其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回答:“他是我学长,高我一届。大学校友。”
“学长?”沈锐显然不信,声音都拔高了,“你俩要真只是普通学长学弟,他能那样看你?还说什么‘念想’?萧老师,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俩以前有过节?闹矛盾了?你欠他钱没还?还是……”
沈锐充分发挥了他的想象力,故意往不可能的方向说,想看看萧然的反应。
萧然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沉寂的疲惫:“锐哥,别问了。都过去了,现在,就只是工作关系。他是客户,我是代理人,仅此而已。”
沈锐看到萧然紧闭的双眼和微微蹙起的眉头,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反而可能惹毛他。他识趣地闭上了嘴,但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响,各种狗血剧情在脑海里轮番上演。
萧然在努力说服自己,现在的顾砚,只是农大的顾老师,是他的客户。仅此而已。那声“念想”或许只是顾砚随口一说,或者指的是别的什么未竟的事。
错过的,就算了吧。过去的,就让它彻底翻篇儿。
与此同时,一个无比清晰的剧本在沈锐脑海里成型了:当年,肯定是顾砚追过萧然!而且没追上!萧然没同意!所以现在顾老师功成名就了,还是念念不忘,借着专利的事儿又找上门来了!这是妥妥的“追妻火葬场”剧情啊!
虽然他沈锐不太明白为什么萧然是“妻”……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剧情!
想到这里,沈锐差点笑出声来,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大客户,不就稳如泰山了吗?只要萧然在,顾老师这念想就在,这合作就跑不了!
他甚至开始盘算,要不要在明天跟路老大汇报的时候,“不经意”地透露一点这层“特殊关系”,加深一下路老大对维护这个大客户的重视程度……
虽然利用别人的感情有点不地道,但现在这个社会,现实一点也没什么错吧?这可是实打实的业绩和钱啊!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副驾上的萧然沉浸在自我防御的疲惫与旧伤复发的钝痛中,努力说服自己斩断过去。
而驾驶座上的沈锐,则因为自己“天才”般的脑补和对“稳了”的大单的憧憬,对未来充满了乐观的展望,甚至愉快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两个截然不同的心思,在狭小的车厢内同时存在,甚是有趣。
沈锐的车最终停在了萧然家小区门口。
“谢了锐哥。”萧然解开安全带,声音带着倦意。
“客气啥!早点休息萧老师,明天还得继续战斗呢!”沈锐本想再提提顾砚和那十个案子,但看到萧然略显疲惫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事电话啊!”
“嗯。”萧然推门下车,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他目送沈锐的车子开走,才转身刷卡进了小区大门。
他住的那栋楼在小区最里面,这是他一年前咬牙买下的小公寓,面积不大,标准的小两居。
工作几年攒下的积蓄,大部分给了老家父母翻盖了新房,自己手头紧巴巴的,只够付这个小房子的首付。
为了给自己在这个城市一个安身立命的窝,他还是背上了贷款。
屋子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空荡,除了必要的家具电器,没什么多余的装饰。
时间已经很晚了,萧然草草冲了个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沉重和混乱。
顾砚那张被西北风沙磨砺过的脸,那句低沉的“念想”,老刘热情的笑容,还有沈锐那闪烁着八卦和算计光芒的眼睛……各种画面和声音在脑海里交织冲撞。
他胡乱擦了擦头发,把自己塞进柔软的床铺里。窗帘拉得严实,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空调运行的声音。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大脑却异常活跃又混乱。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试图将那些纷扰的思绪驱逐出去。
……
意识沉沉浮浮,不知过了多久,萧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无比宽阔、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周围是汹涌的人潮,无数张模糊不清的面孔匆匆掠过,像无声的洪流。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朝着各自的方向奔去,没有任何人看他一眼,也没有任何人停下脚步。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像一个被遗弃的孤岛。
我是谁?
我要去哪里?
我要做什么?
大脑里一片空白,比刚被格式化的硬盘还要干净。他急切地想知道自己的名字,想知道自己的来处和归途,想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伸出手,想抓住身边经过的某个人,想问问他们,想寻求一点确认。
可是,他的手徒劳地穿过空气,什么也抓不住。那些模糊的身影如同幻影,在他指尖消散。没有声音,没有回应,只有无声的喧嚣。
心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像个迷路的孩子,在陌生冷漠的洪流中不知所措。
世界只剩下他自己,以及这无边无际的、将他彻底淹没的陌生感和恐慌……
终于,他在人潮中看到了顾砚,他瞬间认出了顾砚,也记起了自己是谁,心里顿时感到了无比的欣喜和踏实。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飞奔过去拉住顾砚的手。
可是,就在他触碰到顾砚手的一刹那,大街上所有人的面孔都变成了顾砚,人流朝着他聚拢过来,紧紧包围了他,所有人都在或面无表情,或伤心地问他同一个问题:“然然,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离开我?”
“啊——!”
萧然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挣脱束缚跳出来。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黏腻地贴在身上。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在黑暗中回荡。
是梦。
又是这个梦。
他大口喘着气,手指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料,仿佛这样就能按住那颗狂跳的心脏。黑暗中,他睁大眼睛,努力适应着眼前的漆黑,试图驱散梦中那令人窒息的恐慌。
这个梦……在他最初和顾砚分手后的那两年,频繁地造访。
那时,萧然刚从北京狼狈退学回来,身心俱疲,前途渺茫,整个世界都像被抽走了色彩。
后来,随着时间流逝,工作渐渐填满生活,麻木覆盖了伤痛,这个噩梦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最终似乎被埋进了记忆的尘埃里。
他以为已经摆脱了。
没想到,仅仅是因为再次遇见了那个人……仅仅是一天的时间,那些被强行压下的东西,就如此轻易地破土而出。
他摸索着抓过床头柜上的手表,夜光指针幽幽地亮着:凌晨两点十七分。
离上班时间还早,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倒了一大杯凉水。又翻出两粒褪黑素就着水囫囵吞下。
回到床上,他重新躺下,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药效需要时间。他强迫自己放空大脑,不去想顾砚,不去想那个梦,更不去想明天……
不,是今天……办公室里那堆积如山、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案子。
“睡吧,”他对自己说,“睡一会儿就好。天亮了,还得上班。”
他把侧脸埋进枕头里,身体蜷缩起来,徒劳地寻求着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窗外,城市尚未苏醒,只有一片沉寂的黑暗。
第二天清晨,萧然是被闹钟强行唤醒的。凌晨吞下的褪黑素效果有限,只换来几个小时的浅眠,醒来时头重脚轻。
他机械地洗漱、换衣,将昨天发生的关于顾砚的所有事,一股脑儿塞进意识最深处的角落,上了锁。
写字楼熟悉的空调凉气扑面而来,萧然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桌上,新的审查意见通知书、业务催进度的钉钉消息、堆积的待处理文件,瞬间填满了他所有的思维空隙。
他刚坐下,业务员周屿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期待。
“萧老师!”周屿的声音带着点哭腔,“我有个联系很久的客户,一种鲽鱼培育方法的案子,之前自己申报、自己答复,驳回了。我想劝他做复审,但是这个客户不信任代理机构,想先沟通答复思路再决定做不做复审,技术支持部老李他们看完驳回决定和对比文件,说对比文件和本案各方面确实都很相似,打过一次电话,被客户问住了,不敢再去劝客户了。您……帮我看看呗?这客户挺重要的,要是这个成了,以后还有新技术过来!”
周屿是所里比较年轻的业务,人很活络,但遇到这种技术硬骨头就有点抓瞎了。
“好,你把申请号发我,我看完材料回复你,但是,能不能成我可不能保证。”
“太感谢了萧老师!我这就钉钉发你申请号,等您消息!”周屿如蒙大赦,赶紧溜了,生怕萧然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