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全员倒地 。 ...

  •   天光透过窗纸,将屋内染成一片朦胧的灰白时,郑阁的意识才从一片混沌的泥沼中,艰难地挣脱出来。

      最先感受到的是疼。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弥漫在四肢百骸的、沉重的钝痛,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凑起来,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不适。
      喉咙干涩得如同龟裂的土地,火烧火燎,吞咽一下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眼皮也沉得厉害,像被胶水黏住,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线里,是熟悉的承尘,熟悉的床帐轮廓。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苦药味,还有……一种清冽的、类似松针混合着冷泉的气息,很淡,却莫名地存在。

      他转动了一下眼珠,脖子僵硬得发酸。视线缓缓移动,掠过床沿,然后,定格。

      赵曦安就坐在床边不远处的一张圆凳上,背脊挺直,头却微微后仰,靠着墙壁,闭着眼睛。
      他依旧穿着昨夜那身单薄的中衣,衣襟处还残留着暗色的药渍,外氅随意搭在膝上。
      晨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却疲惫的轮廓,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

      他睡着了。即使是睡着,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郑阁怔怔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昨夜破碎的记忆片段才一点点拼凑起来——宫宴上的觥筹交错,马车里的颠簸沉默,回府后的燥热,以及随后淹没一切的黑暗和灼痛……

      中毒。太医模糊的话语,苦涩药汁强行灌入喉咙的窒息感,还有……冰凉布巾反复擦拭带来的、断断续续的慰藉。
      是赵曦安吗?那个在他最痛苦混沌时,强横地灌他喝药,又用冷水替他擦拭降温的人?

      正恍惚间,赵曦安的眼睫动了一下,倏然睁开。那双眼睛即使带着血丝,即使刚从短暂的浅眠中惊醒,也依旧锐利清明,瞬间就捕捉到了郑阁怔忡的视线。
      四目相对。

      郑阁喉咙干痛,发不出声音,只是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赵曦安似乎也怔了一瞬,随即起身,动作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但细微处仍能看出一丝僵硬,是久坐后的不适。他走到床边,俯身,伸手探向郑阁的额头。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带着薄茧,贴在郑阁依旧有些发烫的额头上。动作并不算温柔,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意味,但停留的时间却比必要的诊断长了一两息。

      “热度退了。”赵曦安收回手,声音因为一夜未眠而有些沙哑,听不出太多情绪,“感觉如何?”
      郑阁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一串破碎的气音,喉咙痛得他皱起了眉。

      赵曦安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又走回来。他没有扶郑阁起来,只是将水杯递到他唇边,言简意赅:“慢点喝。”

      郑阁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温水滋润了干涸刺痛的喉咙,带来些许缓解,却也牵动了全身的酸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一杯水喝完,赵曦安将杯子放回桌上,重新看向他:“你中了毒。宫宴上的东西。”

      不是疑问,是陈述。
      郑阁瞳孔微缩。中毒……果然不是简单的急症。是谁?为什么要对他下毒?
      无数个问题涌上心头,但他此刻虚弱得连思考都觉得费力,只是茫然地看着赵曦安。

      赵曦安似乎也没指望他立刻回答,继续道:“毒性不烈,但很阴损,意在引发高热惊厥,若不及时救治,一样致命。”他顿了顿,目光在郑阁苍白虚弱的脸上扫过,“太医已开了药,余毒需慢慢清除。这几日,静养。”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仿佛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务。但郑阁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
      没有讥讽,没有冷嘲热讽,甚至没有提及他可能的“不安分”招致祸端。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安排后续。

      是因为他刚刚死里逃生,所以连赵曦安这样冷硬的人,也暂时收起了尖刺吗?

      郑阁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劫后余生的后怕,对下毒之人的惊怒,还有面对赵曦安这难得“正常”态度时的无所适从,混杂在一起。
      赵曦安见他只是睁着眼睛不说话,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转身,走到门边,低声对外面吩咐了几句。
      很快,秦嬷嬷端着托盘进来了,上面是一碗熬得浓稠的白粥,几碟清淡小菜,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王爷醒了就好。”秦嬷嬷将托盘放在床边小几上,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如释重负,“先用些清粥暖暖胃,再服药。”
      赵曦安站在一旁,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看着秦嬷嬷将郑阁小心地扶坐起来,在他身后垫了两个软枕。
      郑阁浑身无力,任由秦嬷嬷摆布。坐起来后,一阵晕眩袭来,他闭了闭眼。

      “先喝点粥。”赵曦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秦嬷嬷舀起一勺温度适中的粥,送到郑阁唇边。郑阁看着那勺粥,又看看站在床尾、面无表情的赵曦安,忽然觉得有些别扭。他试图自己抬手去接勺子,可手臂酸软得根本抬不起来。
      “别动。”赵曦安道,语气没什么起伏,“你现在没力气。”

      郑阁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顺从地张开了嘴。温热的米粥滑入食道,带来一点暖意。秦嬷嬷喂得很细心,一勺一勺,不急不缓。
      赵曦安就站在那里看着,目光落在郑阁顺从吞咽的动作上,看着他因虚弱而显得格外纤长的脖颈,和微微颤动的眼睫。
      昨夜滚烫的触感和痛苦的呻吟似乎还残留在他指尖,与此刻安静喝粥的景象重叠,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莫名地松动了一丝。

      一碗粥见了底,秦嬷嬷又端来汤药。浓重的苦味让郑阁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喝了。”赵曦安吐出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郑阁皱着眉,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昨晚被强行灌药的记忆涌上来,喉咙条件反射地有些发紧。

      “王爷,良药苦口。”秦嬷嬷低声劝道,“太医说了,这药必须按时喝,才能清除余毒。”
      郑阁吸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就着秦嬷嬷的手,屏住呼吸,一口气将药汁灌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爆开,让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一块小小的、晶莹的冰糖,适时地递到了他嘴边。
      郑阁愣了一下,抬眼,是赵曦安。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冰糖,用干净的布巾托着,递到他面前。

      “含着。”赵曦安言简意赅。
      郑阁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嘴含住了那块冰糖。甜意迅速冲淡了苦涩,在舌尖蔓延开。他含着糖,垂着眼,没去看赵曦安。

      赵曦安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对秦嬷嬷道:“照顾好王爷。”然后便转身,离开了房间。他的背影依旧挺直,但脚步似乎比平日沉重了一丝。
      秦嬷嬷服侍郑阁重新躺下,替他掖好被角,轻声道:“王爷再睡会儿吧。将军守了您一夜,方才被宫里来的人请去了,想必是为了昨夜的事。”

      郑阁闭着眼,没说话。冰糖在嘴里慢慢化开,甜得有些发腻,却奇异地压住了喉间的苦味和恶心感。
      守了一夜吗……

      所以,那断断续续的冰凉擦拭,那强横却有效的灌药,那双在昏沉中似乎一直存在的、带着薄茧的手……都不是梦。
      他想起刚才赵曦安眼底的血丝,还有衣襟上未干的药渍。

      郑阁在药物的作用下,很快又陷入了昏沉的睡眠。这一次,不再是灼热的黑暗,而是一种疲惫却安稳的混沌。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一阵压抑的说话声吵醒。声音是从外间传来的,压得很低,但他还是模糊地听到了几个字眼。
      “……查不出……光禄寺……接触的人太多……”
      是赵曦安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另一个声音很陌生,低声汇报着什么,听不真切。
      “……继续查。府里,宫里,所有经手的人,一个一个筛。”赵曦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寒意,“还有,昨夜之事,封锁消息。王爷只是偶感风寒,突发高热,明白吗?”
      “是,属下明白。”陌生声音恭敬应道。
      脚步声远去,外间恢复了安静。

      郑阁躺在里间,心跳莫名有些加快。查不出?下毒的人,手段如此高明?还是……势力如此庞大?赵曦安封锁消息,是怕打草惊蛇,还是……有其他考量?
      他忽然觉得,这看似平静的将军府,甚至那座他从小长大的皇宫,都像一张无形的网,而他,不知不觉,已经陷在了网中央。

      而赵曦安,这个他曾经恨之入骨的“看守”,此刻却成了将他从网中拖出来、并且似乎打算追查下去的人。
      这认知让他心头一片混乱。
      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这次是秦嬷嬷,端着新煎好的药进来了。
      郑阁在她服侍下喝了药,依旧没多少胃口,只勉强用了半碗粥。

      “将军呢?”他听到自己哑着嗓子问。
      秦嬷嬷收拾碗筷的手顿了顿,低声道:“将军在书房。宫里……似乎有些事。”
      郑阁“嗯”了一声,没再问。他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光。
      身体依旧沉重疼痛,思绪却异常清晰。

      他忽然想起二哥郑轩在宫宴上说的话。
      “石头有石头的好处,至少稳当,不滚滑。”

      当时他不甚明了,此刻,却似乎隐隐触摸到了一点边缘。

      这块又冷又硬的石头,在他坠入黑暗、被毒火焚烧时,没有滚开,没有滑走,而是沉默地、甚至有些笨拙地,挡住了可能压垮他的东西。

      尽管他的方式,依旧是那样生硬,不带温情。

      郑阁闭上眼,疲惫再次袭来。

      但在陷入睡眠之前,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脑海——
      下毒的人,究竟想做什么?

      郑阁刚服了第二次药,正靠在床头,由秦嬷嬷一勺一勺喂着半碗参汤。
      他精神好了些,虽然依旧乏力,但至少神志清醒,能勉强说几句话了。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秦嬷嬷外面的情形,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慌乱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是赵曦安身边的一名亲随。

      “将军!”声音压得很低,但难掩焦灼,“宫里急报!”

      紧接着是赵曦安低沉短促的回应:“进来说。”

      门被推开,亲随快步走入外间。郑阁所在的里间与外间只隔着一道珠帘,声音清晰可闻。

      “将军,宫中传来消息,昨夜宫宴之后,多位皇室宗亲回府后突发高热,症状……症状与王爷昨夜极为相似!”

      郑阁捏着汤匙的手指倏地收紧,指节泛白。秦嬷嬷喂汤的动作也顿住了,脸上血色褪去。
      外间沉默了一瞬,随即是赵曦安更冷沉的声音:“说清楚。”

      “是!”亲随语速很快,“陛下回宫后不久便感不适,太医诊断,亦是邪热内炽之症,只是症状稍轻,已服药稳住。怀王殿下、三公主、五公主、六公主府上皆连夜请了太医,诊断结果大同小异!怀王殿下和五公主殿下症候较重,三公主、六公主稍轻。唯有四皇子殿下因在宴上只饮酒,未怎么动箸,安然无恙。太医们会诊后,疑是……疑是宫宴饮食出了问题,恐系有人投毒!”

      投毒!目标是皇室!

      郑阁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盖过了身体的虚弱。不是针对他一个人!是冲着所有皇室去的!是谁?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秦嬷嬷手中的汤碗轻轻晃动,汤水险些洒出。她连忙稳住,担忧地看向郑阁。郑阁脸上仅存的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嘴唇微微颤抖。

      外间,赵曦安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但郑阁能想象出他此刻必然凝重的面色:“宫中现在如何?陛下病情可稳住了?其他人呢?”

      “宫中已经戒严,陛下抱恙,但神志尚清,已召内阁大臣及几位王爷入宫议事。各府消息封锁,但人心惶惶。太医院正在全力救治,只是……”亲随的声音更低了些,“据太医私下透露,此毒古怪,虽不立时毙命,但即便解了,似乎……似乎对脏腑有所损伤,恐会留下后患,体质虚弱者尤甚。”

      后患!郑阁的心猛地一沉。皇兄本就病体沉疴,如何经得起这般折腾?五姐中毒较重,六姐……还有二哥,他虽然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可……

      里间传来压抑的、剧烈的咳嗽声。是郑阁情绪激荡之下,牵动了尚未痊愈的喉咙和心肺。
      外间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珠帘晃动,赵曦安大步走了进来。他脸色沉凝,眼底压着风暴,目光先落在郑阁因咳嗽而涨红的脸上,随即扫向秦嬷嬷手中的汤碗。

      “药用了?”他问秦嬷嬷,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回将军,用了。这是参汤,刚喂了几口。”秦嬷嬷连忙道。
      赵曦安走到床边,垂眸看着郑阁。郑阁咳得眼角泛红,抬起眼与他对视,那双总是或桀骜或倔强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惊惶、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依赖。

      “你都听到了。”赵曦安用的是陈述句。
      郑阁点了点头,勉强止住咳嗽,声音嘶哑:“皇兄……我二哥、五姐、六姐他们……怎么样了?到底是谁……”他问得急切,气息不稳。

      “宫中正在全力救治。暂无性命之忧。”赵曦安打断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至于下毒之人,陛下已下令严查。”
      他顿了顿,看着郑阁苍白却紧绷的脸,补充道:“你既已脱险,便安心养着。余毒未清,不宜劳神激动。”

      “我怎么能安心!”郑阁猛地提高声音,又引出一阵咳嗽,他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捏得发白,“有人要毒害我们全家!皇兄他身子本来就……还有五姐,她中毒重……”他说不下去了,胸口剧烈起伏,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
      不是委屈,是后怕,是愤怒,是对亲人安危的揪心。

      赵曦安静静地看着他激动的模样,没有像往常那样斥责他“失仪”或“浮躁”。
      等郑阁喘息稍平,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正因如此,你才更要稳住。你是中毒初愈之人,也是昨夜宫宴的亲历者。你的状况,你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影响外界判断,甚至打草惊蛇。”

      郑阁愣住了。他没想到赵曦安会从这个角度说。他以为赵曦安只会嫌他吵闹,勒令他静养。
      “我已下令封锁你中毒的消息,对外只称染了风寒。”赵曦安继续道,目光锐利,“你如今在将军府,便是安全的。若你此刻自乱阵脚,哭闹不休,或贸然插手,只会让事情更复杂,也让暗中之人更易察觉。”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郑阁沸腾的情绪上。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赵曦安说的……有道理。他现在这样子,能做什么?冲进宫去?除了添乱,引得更多人注意,又能如何?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攥住了他。他颓然松开了攥着被褥的手,肩膀垮了下来,方才那点激动褪去,只剩下更深的疲惫和担忧。

      赵曦安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肩头,眸色深了深。他转头对秦嬷嬷道:“去把太医开的安神汤拿来。”

      秦嬷嬷应声退下。

      赵曦安在床边站了片刻,忽然伸手,将那碗参汤从秦嬷嬷方才放置的小几上拿起,试了试温度,递到郑阁面前:“喝了。”

      郑阁看着那碗汤,没动。

      “你想尽快好起来,想知道更多,想能做点什么,”赵曦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就先把身体养好。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郑阁抬起眼,看向赵曦安。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安抚,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务实。

      但这清醒,在此刻慌乱无措的郑阁看来,却奇异地成了一根可以抓住的浮木。

      他慢慢地伸出手,接过汤碗。碗壁温热,透过指尖传来一点微弱的暖意。他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参汤的味道有些苦涩,但此刻喝下去,却仿佛真的注入了一丝力气。

      赵曦安看着他喝完,接过空碗,放在一旁。“躺下休息。”他命令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出这个院子,任何人探视,一律不见。”

      郑阁这次没再反驳,顺从地躺了回去。身体依旧沉重,但心里的惊涛骇浪,似乎被赵曦安那几句冰冷而现实的话,暂时压下去了一些。

      秦嬷嬷端来了安神汤。赵曦安看着她服侍郑阁喝下,才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宫里和各府若有新消息,我会告诉你。”

      说完,他推门而出,脚步声很快远去。

      郑阁躺在枕上,安神汤的药力渐渐上来,眼皮开始发沉。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皇室集体中毒,幕后黑手不明,皇兄抱恙,兄姐中毒……这一桩桩一件件,像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郑阁闭上眼,在药力和纷乱思绪的拉扯下,昏昏沉沉地睡去。

      梦里,依旧是灼热与黑暗交织,但这一次,黑暗的尽头,似乎总有一道挺直而沉默的身影,挡在那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新文新文,第二篇古耽 我的小读者都在哪里━┳━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