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坤下留情！》棠小露

5、小兔童话11-12

　　11.
　　在一中学生们的八卦里，傅恂是个让普通同学闻风丧胆的校霸。听说他小学时就拿刀杀过人、听说他锱铢必较，有人亲眼看见他把踩了他饭卡的人从三楼踹到二楼、听说他和别人打架能把对方揍得全身骨折......偏偏又是第一名的成绩考进一中，老师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教导主任的无奈，女生的迷恋，小弟的崇拜，又给有关傅恂的传闻添了几笔浓墨重彩。

　　傅霖走后，傅恂再也无人管教，身上总是弥漫着淡淡的锈铁味。

　　外婆离世后，变成一个人的林湘开始每天来到傅恂家，陪伴这个同样是一个人生活的小孩。

　　林湘并不知道傅恂在学校里的那些情况，在他看来，虽然傅恂没有好脸色，也不爱搭理人，但也许只是进入了叛逆期，实际上是个让他省心的好孩子。

　　会把他做的晚饭吃得干干净净、吃完很自觉地洗碗，然后就在饭桌上摊开作业和课本开始学习。

　　其实傅恂是在示意林湘可以回去了。

　　林湘却没有意会到。他坐不住，在这小小的房子里没事找事做，比如在阳台种下花草，精心照顾、或者坐在饭桌的另一边削苹果。

　　用小刀一圈一圈削着，买的都是两元一斤促销的苹果，有些溃烂或不新鲜的地方林湘会熟练地用小刀剜走，切成一块一块，递到傅恂面前。

　　这种弥漫着诡异气氛的日子持续了三个多星期，傅恂终于开口和他说了第一句话，“你没有自己的生活吗？”

　　“我......”林湘正在煮面，沸水的蒸气升上来把他的脸氤氲得模糊，“这也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呀。”
　　饭桌上两碗清汤寡面，唯一不同的是傅恂这碗多了个鸡蛋。

　　“我对鸡蛋过敏，快点拿走。”傅恂把鸡蛋夹起来，几乎是扔进林湘的碗里。
　　“一声不吭闯进我的地盘那么久，不知道交保护费么？明天带两百块钱来，否则不许进来。”

　　第二天放学后，傅恂和其他学校的不良少年打了场群架。

　　上次打架时还未恢复好的伤口此刻重新流出汩汩的鲜血，他把对方的头领按在地上踩住右手，从对方的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将它们按在自己伤口上擦血，笑道，“阿正，你说这点钱够我嫂子在大学里一周的生活费么？”

　　叫阿正的男生立马意会，把脚放在对方的下.体上恶狠狠地踩了踩，“这怕是一天的饭钱也不够吧？快说，剩下的钱呢？”

　　被踩在地下的人名叫刘藐，正发疼抽搐着，咬牙切齿地说，“在...在鞋底！”

　　傅恂扬了扬下巴示意，阿正把那人的鞋脱下，果然有不少钱。

　　他拿着大部分钱走在回家的路上，数了一遍又一遍。

　　虽然脏了点，但可以等明天翘课去银行换新币，应该够林湘在学校食堂吃半个月，还可以给林湘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换一双新的。

　　想着想着，他推开家门。黄昏的余晖笼罩住小小的家，林湘在这一片晕黄的景色里，像一座雕塑静静坐着。

　　看见他推门回来，林湘对他笑，“回来啦？我们今晚吃炸酱面好不好？”

　　“这么自觉地进来了？钱呢？”傅恂问，他走到林湘身边，像是要赶客，“没钱就走。”

　　林湘沉默地从口袋里掏出好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放在桌上，都是些十块、二十块的纸币。

　　傅恂恶劣地勾起嘴角：“这里一共才有一百五，糊弄谁呢。”

　　“剩下的钱我拿去给你买药了，只有这么多，我下次再拿过来，好不好？”林湘的声音轻轻的，他握住傅恂的手腕仔细看，“看见你受伤，我心疼。谁欺负你了吗？小恂，你坐下来，我帮你涂药。”

　　林湘的目光落在新旧交杂的伤口上，傅恂仿佛触电般猛地收回手。

　　怎么会有这么呆，这么好骗的人？让带钱来，就真的傻乎乎带钱来。

　　傅恂揉了揉鼻子，冷冷地笑道：“你不是说，如果不是因为傅霖，才不会来管我的么？我哥都死了，现在做样子给谁看？”

　　林湘怔住，这是他和傅霖吵架时说的反话、气话，傅恂怎么会听到的？他急忙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这里面有误会......”

　　傅恂甩了下手臂，打断他：“林湘，你走吧。回去照顾你外婆，不用再来了。”

　　林湘说：“外婆死了。”

　　傅恂转身，从林湘身边离开，表情和背影在灯下一样灰暗。

　　过了好一会，他缓缓开口：“这个房子还有一个空房间。你要是真的心疼我，或者是想弥补些什么，就搬过来住。你做好准备，心疼我到死吧。”

　　他的脚步变得有些仓促，抬手抹了把脸。

　　12.
　　林湘正式住了进来，和过去一样，两人之间依旧没有什么话题可以聊，不同的是‘傅霖’二字成了两人共同的回避词。

　　但傅恂再也没逃过课，有人找他约架也不再去，回绝对方并附上两个字，幼稚。

　　经不住放学路上会有看不惯他的混混来刻意挑衅，教训完后他开始注意起自己身上是否干净整齐，如果有血迹和伤口会处理干净再进家门。

　　在他从前的记忆中，林湘的身上总是有着淡淡的，又很清爽的甜香，闻起来像春天原野的气息，很好闻；握着他的手很软，掌心滑滑的，热热的。几个星期过去，林湘身上的香味似乎变了，混上了酱油、醋、人间烟火的气息，油烟味重了起来，饭桌上的晚饭也变丰盛一些，不再是单调的面条，有时候会有几根鸡中翅，几块排骨。

　　傅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也已经很久没有那双手牵着，现在那双手正在把二次烹饪加工好的食物摆盘。

　　林湘努力把它们摆放精致，可傅恂还是一眼看出这些不是他做的，像是打包的，难听一点儿就是从别人的剩桌上顺的。

　　傅恂打架已经打得小有名气，有越来越多的人脉和朋友，他搞到了和林湘关系较好的同班同学的联系方式。同学很是惊讶林湘有个上初中的弟弟，她知道林湘家境困难，于是端起成年人的架子对傅恂语重心长：“你要懂事......”

　　同学说，林湘过上了边上课边端盘子的校园生活，他在学校食堂里勤工俭学。食堂包饭，一小时十块钱，还能打包一些分不完的菜。林湘早上从六点半开始干一个小时再去上课，中午又干两个小时，一天能赚三十块钱。说完后同学自言自语地说，食堂在傍晚时营业最久，生意最好，怎么没见林湘呢？

　　傅恂沉默地听完对方的话，只说了句谢谢便挂断电话。

　　他低下脑袋，继而阴森乖戾地笑起来。林湘没出现在晚上的食堂，因为正在自己家傻乎乎地给自己做晚饭。无数个三十块钱，变成了牛奶箱里的牛奶，新鲜的、不再是两元一斤促销的苹果，还有穿在他身上的，合身的T恤和裤子。

　　林湘在卖自己的时间和精力，用来多换一瓶牛奶，一斤猪肉，几个苹果。

　　他曾经见过的。
　　外婆住院，17岁的林湘对傅霖的母亲说：“我可以离开他。我需要一笔钱。”
　　他看见林湘独自一人对着墙偷偷抹眼泪的样子，看见逃出来的傅霖轻贱颓废的样子，看见林湘站在窒息冰冷的医院走廊里，用自己的爱情来讨价还价，换外婆的救命钱。

　　傻子，真是傻子！傅恂用力地踢起脚边的石块，沉着脸快步走回家。

　　林湘看见傅恂推门进来，开心地从身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件T恤，说：“小恂这个年龄的身体长得快，所以我买大了一码，快试试这件，摊主说穿几年也不会发黄呢。”

　　傅恂的神色变平静，接过T恤往自己身上套，问：“没人教过你，自己的钱自己用？”

　　林湘摇摇头，细心地给傅恂整理好衣领。他想着，到年底，傅恂就要14岁了。现在傅恂已经长得和他差不多高，估计明年就会比他高了，到时过冬的棉衣也要买大一码，在里面能多套几件毛衣，也能穿多一两年。

　　“你正在长身体呀。”林湘说。穿了新T恤的傅恂，俊秀挺拔，他看得心中满意极了，“牛奶一定要喝，昨晚我起来上厕所，推开你房门看见你的腿一直在抽筋，所以营养一定要跟上。”

　　林湘的声音渐渐小下来，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来，13岁的傅霖是什么样子的了。

　　傅恂不知道林湘正在黯然伤神，他把衣服脱下来拿去洗，边走边说，“以后不用等我回来做晚饭了，我放学后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

　　林湘不安地问：“你放学不回家要去哪？”

　　“补课。”傅恂顿了顿，“免费的，包饭。不过什么时候能回来看老师心情。”

　　林湘听了很高兴，看来他们的生活已经慢慢步入正轨，傅恂会一直在学业上一路绿灯，会健康阳光地长大。他冲着傅恂的背影说，“那我在家等你，你回家要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