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初恋》憨憨plum

28、日记

　　话音落下之后，便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等待于林一念而言是漫长的过程，仿佛时间被无形的东西牵扯，只能缓慢而粘稠的蠕动着，每分每秒都十分煎熬。
　　心跳被沉默地气氛重新鼓噪起来，哪怕她知道对方或许也在消化，但羞耻感还是趁其不备涌上脸。

　　“我……”林江枫刚开口就察觉到自己颤抖得不成样的音调，顿了顿，才压着紧张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突然开那种玩笑，我也想了好久，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了。”
　　“而且当时你问我，“好玩吗”的时候，”他悄悄看了眼林一念的反应，“我感觉你语气都变了。所以我……”

　　害怕让你知道，我喜欢你是真的。

　　但这一句，林江枫迟迟说不出口。

　　或许是天生愚钝，让他还是没能看出林一念究竟只是被吓到，还是……
　　他不敢自作多情，也懦弱得害怕林一念知道。
　　因此只敢披上如今这层，看似也跟林一念一样，被吓得心神不宁的模样，假装他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别说了，我那天被吓到，心率过高到我也怀疑过自己。”
　　林一念垂下眼，想到自己那几天连续做的关于林江枫成为自己血仆的美梦，结果梦醒却发觉并非现实。也无数次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因为副作用而潜意识将林江枫默认为自己的专属血仆，还是真心希望对方是。

　　若是副作用作祟，那对这份关系，甚至是对林江枫而言，都是不真诚不负责的表现。
　　林一念不想成为对血仆不负责任的血族。

　　“那然后呢？”林江枫立马追问。

　　林一念定定神，尽可能去无视胸腔内那颗跳动的心脏，一本正经地端坐目视前方，坚定地说：“我觉得我只是一时间不清醒，这就属于吊桥效应，所以万万不可被迷惑而乱下定论。”

　　得到这个答案，林江枫略显失望，弱弱收回视线：“噢。”

　　“你能不能不许跟别人说这件事，”林一念光是想象到那样，还是觉得脸颊发热，央求道，“要不然我就吊死在班里的讲台上，我会很没脸见人的！”

　　林江枫的心跳不一定比林一念的慢，此时还沉浸在别处，没听见林一念的央求，答非所问地自顾自说着自己的话。
　　他掐着手心许久，试探性地赌一把：“其实你也不一定是自作多情，我觉得我应该，或多或少是真的对你……只是我不愿意去接受这个事实而已。”

　　林江枫虽然没敢把话说出来，但自认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惴惴不安地等着林一念的答案。

　　“操……”
　　心率过高了。

　　林一念怔怔地抬手捂着心口。
　　她觉得现在十分需要一台呼吸机。

　　“我觉得我们现在还是不冷静，这可不是小事啊，你不要乱给自己的想法下定义，”林一念精神不在状态，恍恍惚惚地喃喃自语，“不是你疯了就是我疯了，要不我们都去冷静冷静再下定论？”

　　林江枫叹了口气。
　　这是婉拒的意思了吧？

　　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地说。
　　“对不起，是我疯了。但是你放心，我并没有想跟你确认关系的意思，知道吗？”

　　林一念听到后面那句话，心脏都停顿了半秒。那半秒里，像是被人紧紧捏住难以喘息，很不好受。

　　果然还是自作多情了。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林一念有点恼怒，为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幻想恼怒，因此回话的语气也带有点不耐：“我知道，我也根本没想过要跟你确认关系。你先安静一会，我觉得我现在有点疯，让我缓一下。”

　　林江枫语气温和，看起来是想安抚林一念的情绪。但是说的话却不太让人舒服，无意间挑了火：“你怎么了嘛？我也没跟你表白吧，别这么激动啊。”

　　林一念更恼了。
　　“我要脸，一点点小事就容易不好意思怎么着。”

　　林江枫品鉴着她夹着暴躁的话语，只好乖乖闭上嘴坐在旁边。给了她十几分钟的冷静时间，但不到二十分钟他先耐不住性子，又问林一念。
　　“怎么样，冷静没？”

　　“没有，而且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感觉你一点都不在意？有种特别平静的感觉，好像现在只有我特别在意这件事一样……”林一念闷闷不乐地鼓起腮帮子。

　　林江枫闻言，活动了一下因为紧张而僵硬的手指，感受着许久都没办法平静下来的心跳，自嘲一笑。
　　“我一点也不平静，甚至听见你一点声音，我的心脏都会咯噔一下。”

　　“我也一样。”

　　林一念感觉自己有很多很多话要说，可是话到嘴边成了一片空白。反复回忆着他们语无伦次到胡乱说话的内容，试图从中找出那个刺激自己蓬勃表达欲的源头。

　　可时间并不足以让他们慢慢琢磨对方的想法，在又一次沉默的间隙，其他小组已经早早结束打扫任务陆陆续续回到休息室。空旷的房间，不一会便被红马甲挤满。
　　那因沉默而变得微妙的氛围，已经悄然被喧闹掩盖。

　　林一念因此稍微得以微微喘息机会，侧开头，努力让自己的心平复下来。

　　志愿服务活动渐渐到收尾阶段，林江枫似乎是组织此次活动的社团负责人，以至于大家都原地解散，他还被当地志愿者叫去说了什么。
　　等一番客套完，走出福利院大门时，其他人早已离开。

　　林江枫本还怀揣着的期待渐渐落空。

　　地铁进站，夹杂着嗡鸣的气流声。到站停下，门打开时最先露出的便是林一念心不在焉的脸。
　　她一步踏入车厢内，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她的身影与站台隔开，不一会只余下窗外飞逝的光影，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林一念发现个奇事，越靠近林江枫的地方空气仿佛越稀薄，越难以思考与喘息，做任何事说任何话意识都仿佛游离世外，恍恍惚惚才过了几刻钟。

　　只有现在随着地铁迅速远离，才让她游魂归本体。

　　林一念不自觉紧握手中的手机，冥冥之中总认为它会忽然震动，把手心震麻。
　　精神随之紧绷起来，一时之间她都不明白自己是在做防御，还是在期待。

　　果不其然，下一秒，掌心的手机如预想般震起，惊得她心头一颤。

　　【你到家了吗？】
　　是意料之中的那个人发来的。

　　【还没。】

　　对面的昵称处很快变换成一句“对方正在输入中……”却久久不见来信。
　　林一念紧紧盯着屏幕，等待许久，眼睛快干涩前，对面只憋出一句——

　　【好，路上注意安全。】

　　林一念垂下眼，滋生出些许失望。
　　或许是不甘于之前的话题骤然的翻篇，她的理智在隔着一层屏幕面前变得肆意妄为，自发任由心跳主导。

　　【说实话。我其实也是对你有一点点好感的。】

　　完了。

　　林江枫身体燥热得不像话，看着屏幕这一行字半天，险些不认识字，好半晌都反应不过来。

　　见对面不回，连正在输入中的字样都没有。
　　林一念惴惴不安地熄灭手机屏幕，很快就后悔了方才的头脑一热。

　　【那你觉得，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朋友吗？还是普通同学？】
　　没多久，林江枫试探性发出一句疑问。

　　林一念不敢乱答，在两个选项中，非选第三个。
　　【以后在学校避开走的关系。】

　　林江枫沉默，不再有动静。

　　林一念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抬起双手拍拍自己的脸。
　　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全身心都不受控制的状态。

　　回到家，再次打开手机时，仍收不到对方一点回应。
　　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庆幸。

　　今晚的晚饭相较于之前，更好下口一点。或许是今天的感觉没有那一天那么突然，那么强烈，那么令她那么猝不及防。

　　另一边的林江枫，看了很久林一念给出的答案，在腹中措辞千百遍，仍挑不出一句来回答她。

　　一直到晚上，林一念都没有等来林江枫的信息。她抱着手机，在床上烦躁地翻了几翻。
　　她此时的心脏像是被人一直揉捏着，胸口闷闷的。

　　丢下手机用被子捂着头，又翻滚几圈，想把情绪外化发泄出来。

　　算了，睡一觉吧。

　　嗯。

　　林一念乖乖躺好，双手交叠在胸前，闭上眼。
　　在封闭得黑不见五指的房间，这样的睡姿，有了那么点吸血鬼的模样。除了睡在老式花棉被里，十分的出戏。

　　苏晴常说，林一念快被人类腌入味了，无论从哪里看都一点不像血族。
　　生活更是一点跟血族沾不上边，身边一圈，除了林一念和妈妈，其余所有人都是人类。

　　他们隐姓埋名，林一念都早已习惯，也经常忘记自己是血族。

　　林一念没想到，一觉能从下午睡到凌晨四点。

　　起来看到时间，她都愣了几秒。

　　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有意无意打开林江枫的聊天框刷新几次，都毫无变化。
　　她失望地熄灭手机屏幕，爬向床边的书桌按开台灯。

　　林一念摸向床角落的书包，翻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笔记本底色为小麦色，花纹有古式画法的仙云与悬日，一副古风作派。

　　这本笔记本是之前生日那天别人送的礼物，林一念打算用来当日记本。
　　这还是第一次用这么“奢侈”的笔记本，平时觉得这种东西太美，记东西都不忍心，所以很少会买这种来用。

　　翻开笔记本，林一念又从书包掏出笔。

　　在第一页落笔，装模作样写上“前言”两字。

　　【这本日记，是为了纪念我第一次感受到血脉中那份奇妙的共鸣，我不知道这份羁绊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这种想法在旁人眼中是否荒谬。但无论如何，它值得被铭记——毕竟，我坚信，这将会是我此生唯一一次的选定。】

　　落款——24年2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