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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画面永久定格 ...

  •   天空红霞满天。
      在餐厅用完餐后两人回到了利亚花园,走在城堡的小道上,享受这一刻独属于两人的宁静。
      经过大片风信子时,温越心情很好地弯腰嗅了嗅。
      陆御权落后一步跟在温越身后,凝望着他的背影。
      花谢很久了,其实早已没有了香味,但温越总觉得仍能嗅到一点余香,他触景生情,突然问:“陆御权,什么原因让你一直留着这片风信子呢?”
      陆御权神情很淡,像是在回忆曾经:“其实当年你刚离开的时候,我有想过让胡德将这片地铲除,只不过后来……想想算了。”
      再回首所有往事都褪了色,当时的纠葛情绪也稀薄了。
      温越回头:“为什么?你不恨我吗?当年闹成那样,你应该也恨我吧。”
      “恨。”陆御权走至温越身边,两人并肩:“恨你执意要走,甚至连孩子都留不住你,但是不想再看见这片风信子并不是因为恨的缘故,是因为你当初……”
      他停顿了很久,才缓缓道:“……是因为你当初用那样极端的方式想打掉孩子,还好中毒不深,不然我会愧疚一辈子,所以一度不想再看见这里。”
      温越恍惚着。
      是啊,他曾经是多么的想逃离这个地方,甚至不惜用让自己中毒的方式打掉孩子。想到淮乐可爱的小脸,以及那一声软糯糯的妈妈,温越感到后怕不已。
      还好,还好淮乐足够坚强,他最后平平安安地来到了这个世界,这是他和陆御权两人的幸运。
      ……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陆御权倏然问:“你呢?看见这片风信子,你还会想到以前那些痛苦吗?”他垂了垂眼,提到往上,瞬间就失了底气:“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换了,重新种上喜欢的花。”
      “再痛苦也是以前了。”温越笑了笑,没觉得这片风信子有什么不好,既然已经选择了原谅,又何必再拿痛苦的往事折磨自己,他感慨道:“留在这儿吧,我挺喜欢的,更何况,它们也算是见证了这一路。”
      温越想到这两天醒来,床边花瓶中插着的风信子,很显然就是那天晚上,陆御权带回来的那束。
      看,即使两人都觉得风信子代表了痛苦的回忆,可当想挽回感情时,还是会下意识选择它。
      一路走来,诸多不易。
      风信子成了两人默认的见证物。
      ……
      温越侧脸看着陆御权:“你那天不是也带回来了一束吗,我见胡叔插在了花瓶里,就在床头。”
      “嗯。”陆御权揽了揽温越的腰。
      “陆御权。”温越轻轻叫了一声:“我很喜欢,谢谢。”
      在微弱的夏风里,两人慢慢朝城堡走去。
      ……

      还没等两人走到门口,淮乐中途来了个电话,和温越撒着娇,问妈妈怎么还不回来。
      “回了回了,在院子里呢。”
      温越拉了拉陆御权,两人加快了脚步。
      刚进客厅,只见陆淮乐坐在沙发上,手中不知在捣鼓着什么。
      “妈妈,你看!”小朋友举起小手,动作夸张地把东西扛在自己肩膀上:“姑奶奶送我的相机!好重好重啊,乐乐都拿不动呢。”
      姑奶奶就是陆文柒。
      淮乐自出生起就极讨陆家人的喜欢,每个月去老宅吃饭都会被陆政仁留在那边住两天,住完又被陆文柒带去孟家。
      温越还是头一次知道淮乐竟然对摄影有兴趣,他以前只把淮乐当小孩看,从不知道原来五岁的孩子就有兴趣爱好了。
      他惊讶问:“这是你自己想要的吗,还是你姑奶奶给你选的?”
      “当然是乐乐自己想要的啊。”陆淮乐说着兴致勃勃地下了沙发,“胡爷爷,三脚架三脚架!我要举不动啦!”
      温越急忙过去帮淮乐扶着相机,“你要做什么,妈妈帮你。”说着又喊陆御权:“过来帮忙。”
      陆御权替母子俩将三脚架支好,淮乐说着“我会我会”,自己把相机架了上去,他指了指一幅画下,说:“爸爸妈妈你们快去那边站好,乐乐要拍照了!”
      陆御权和温越两人面面相觑。
      见没人动,陆淮乐嘟起了小嘴巴:“快去嘛,乐乐要拍全家福,幼儿园的小伙伴都有全家福呢,乐乐也要。”
      原来是这样……
      或许并不是孩子对摄影感兴趣,只是想着用这个奇怪仪器就能获得和父母的照片,才如此兴致盎然。
      温越恍然,鼻子顿时有些发酸,他一把将淮乐抱起,摸了摸他的小脸蛋:“小笨蛋,你知不知道,只有爸爸妈妈两个人拍是不算全家福的?”他叫了一声胡德:“胡叔,麻烦您来给我们拍一下吧。”
      “来了。”胡德早在一旁候半天了,他笑着走上前,立马站在了相机后。
      “我来抱吧。”陆御权来到温越身边,伸手要接过淮乐。
      “好。”温越脱手。
      孩子从一个人怀里到了另一个人怀里。
      温越看了陆御权一眼,将目光别开。不知为何,这样的氛围下温越倒是越发觉得鼻酸了,胸腔里有复杂的情绪正在酝酿。
      是感慨,是唏嘘,又是对此刻圆满的满足。
      “大人再往左站一点。”胡德说。
      陆御权移了一步,右手抱住淮乐,紧接着又伸出了左臂,轻轻环住温越的肩膀。
      “好,笑一笑,我要拍了。”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

      短短一个月,温越几乎每天的下班时间都被陆御权预定,陆御权从最初的餐厅约会,到后来变成了替温越和淮乐实现愿望,他投其所好,先是清场了联邦最大的游乐园带母子俩去玩,后来又在电视台大手一挥砸下五个项目,指名温越来做。
      大有花一个月时间,弥补母子俩在前五年,或者说是他们这个家在前五年落下的所有空白的意思。
      说不感动是假的。
      温越每天按部就班工作,只有晚上陆御权来台里接自己下班时,才会彻底放松下来,他嘴上虽然挂着“多麻烦”“真不用”之类的话,甚至在陆御权屡次试探是否能延长考核期时沉默不语,其实心早软成了一滩水。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内心的答案,他会留下来,这一个月的考核期不会一天一天地往后延,而是会变成无期。
      永久留下来。

      考核期的最后一天是周六。
      这天,温越刚下楼,就见客厅里陆御权迎着阳光站在窗边的小桌前,正插着花,桌上放着一个琉璃立方体花瓶。
      听到动静,陆御权转身:“醒了。”
      温越嗯了一声,睡眼惺忪地向陆御权走去,看着男人手中的动作,打了个哈欠:“淮乐呢?”
      陆御权择了一小束花骨朵递给温越:“老师过来了,在上课。”说着他将花放下,从胡德手中接过毛巾擦了擦手,将温越搂进怀里。
      胡德识趣地退下了。
      陆御权问:“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温越:“考核最后一天。”
      男人每天都提就和倒计时似的,温越怎么会不记得。
      陆御权颔首:“还记得就好。”静了半响,又问:“一个月都要过了,既然是最后一天,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当然有话要说。
      温越目光柔和地落在自己手心的花骨朵上,心想,再等一等陆御权,只需要再等一等,我会给出答案的。
      可温越不知道,身后,没得到回答的男人表情逐渐冷了下来,在一分钟一分钟的等待中,最后如死灰一般。
      ……

      中午,温越和陆御权说了声去电视台,便独自驾车出了门。但其实他并没有去台里,前期的筹划工作已经告了一段落,温越想去的地方另有别处。
      “您好,欢迎光临。”
      温越推开一家摄影工作室的门,旋即有工作人员迎了上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温越拿出了订单号码:“之前在你们这边洗了几张照片,还做了装裱,想今天取走。”
      “哦记起来了,您是温先生吧?”
      温越点头。
      工作人员掀开了后室的帘子:“您这边请。”
      温越跟着走了进去,看见照片后仔细检查了一番,这次冲洗装裱的不是别的照片,正是淮乐之前要求拍的“全家福”。
      温越在那天拍完后取出了相机中的内存卡,瞒着陆御权和淮乐,将照片拷了出来,找到了这间工作室装裱。
      现在来看,效果还不错。
      “您这几张照片尺寸很大,需要给您安排配送到家服务吗?”
      温越今天出门一趟就是为了把照片运回去,特意从利亚花园开了车出来,他笑着道谢:“不用了,我自己运回去就行。”
      工作人员帮温越将装裱好的照片放进后备箱,周到地提醒:“行,那您注意安全,注意车速不要太快,避免颠簸让照片损坏。”
      “好,多谢。”
      ……

      温越回到利亚花园时已近傍晚,他除了取照片,还给淮乐带了一块馋了很久的小蛋糕,以及翻遍全城,终于在一家巷子花店里找到了今天才空运过来的风信子。
      他想,之前都是陆御权给他送花,这次他也想送给陆御权一束。
      温越刚进利亚花园,只见城堡极为安静,胡德最先迎了过来,见到他一脸震惊:“您……您怎么回来了?”
      温越感到奇怪,顺着自己上午撒的谎往后圆:“我只是去了一趟电视台,当然要回来,怎么了?”
      “原来是这样。”胡德长舒了一口气,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他表情忧愁,讳莫如深道:“既然您回来了……那就,那就去看看大人吧,淮乐不在,您又出门了,今天大人一整天都待在书房,一个人,饭也没吃。”
      温越侧目:“一整天没吃饭?”
      胡德点头:“就没出过书房,我一个小时前端了饭上去,被赶下来了。”
      温越直纳闷,拿上了副驾驶的花,吩咐道:“那麻烦您先把车后备箱的照片搬出来吧,我这就去看看他。”说完立马上了楼。

      书房外。
      温越叩了叩门,见里面许久都没人应声,只能找来了钥匙,将门打开后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窗帘是拉上的,整个空间很是昏暗,没有开灯,也没有任何声响,温越甚至想会不会是胡德弄错的,或许陆御权并不在书房。
      直到温越摸黑来到墙边——
      “出去。”
      男人烦躁不耐的声音自左侧传来,同一时间,温越找到了开关,将灯点亮。
      书房顿时恍如白昼。
      只见陆御权整个人颓丧地躺在沙发上,面朝内侧,双手紧紧盖在眼睛上,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维持着这种阴郁的状态,甚至有人进书房也没做出太多反应。
      温越心里很是担忧,将拿花的手藏在身后走了过去,“你怎么了,胡叔说你一天没吃饭。”
      他静静地站在陆御权身旁,凝视着眼前的男人。
      书房里寂静得可怕。
      但就在温越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只见陆御权身体明显一僵,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陆御权?”
      温越见男人没说话,又伸手用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盖在眼上的手掌,再次问:“你到底怎么了?说话啊。”
      只用了一点点力气,陆御权的手掌便被温越勾住,牵在了手中。
      一冷一热的体温在两人皮肤间流窜,直抵心脏。
      温越握住男人的手掌后,一双湿红的眼睛顿时暴露了出来,只见陆御权一眨不眨,正幽幽地望着他。
      “温……温越?”陆御权目光迷蒙,恍如梦中,讷讷道:“你没走吗温越……你没走……”还是我在做梦呢,温越。
      ……
      男人此刻的样子实在是太颓废了。
      温越感到心头一刺,霎时便懂了为什么进门时城堡如此安静,为什么胡叔一脸讳莫如深,为什么陆御权会一整天都不吃饭不出书房……又为什么,才一个白天,陆御权就把自己弄成了这幅狼狈的样子。
      因为……
      陆御权以为他离开了。
      陆御权以为他依旧选择不原谅,以为这一个月的考核期彻底结束,也没有了延后的机会。
      而造成这一切误会的,只是因为他一个月来从未给过陆御权哪怕一句肯定的答案。
      温越胸腔中的难过和心疼化为泪水,涌上眼睛,他摇头道:“我不走……不走,我只是……”想要我们重新开始的这一天,更有仪式感一些,也更值得纪念一些。
      但温越此刻已经说不出口了
      很明显,他用错了方法。
      听到温越“不走”的回答,陆御权红着眼一把将温越抱进怀里,口中重复:“你没走……你真的没走……”
      两人身体相贴,温越泣不成声,将身后的花束拿给陆御权看:“当然,说了只是出去一趟,怎么会走呢,你看,给你买的花。”
      陆御权置若罔闻,没有安全感的人就如同孩童般,重复寻求心中的答案:“真的吗,以后都不会走吗,一个月已经过了,能延长多久……”
      “不延长。”温越看进陆御权的眼底,郑重地,一字一句道:“因为……我会永远留在这里。”他说完将自己的唇送了过去,与陆御权的缓缓相碰。
      “爸爸妈妈!你们背着乐乐亲亲!”
      两人正忘我时,陆淮乐不知什么时候闯了进来,他吃力地扛着相机,对着正在拥吻的两人按下快门。
      “咔嚓——”
      闪光灯从两人身上划过,画面永久定格,这是华纵历2730年7月3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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