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乌途

4、第 4 章

　　好半晌，许越泽才从震惊中回神，刚想提步去追，身后又传来一声劝阻：“别追了。”

　　许越泽回头：“为什么？”
　　江声双手抄兜，慢悠悠往外走：“想让她给你拿个第四？”
　　“……”

　　显而易见的，对方就是因为不想上领奖台才故意拿的第四，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看起来却很坚决。
　　在这样的前提下，他就算能成功说服人加入，她大概也不会全力以赴，而没法登上领奖台的名次，对他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他懵了一会儿，又想到这个问题江声应该是在内场就看出来了，不解地提步跟上去：“那你明知道她不会答应，刚怎么不拦着我们出来堵人？”
　　“是啊。”书景浩也点头：“我刚好像还被当成变态了呢！”

　　“因为。”江声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看向人影消失的地方：“我好奇。”
　　“……”

　　-

　　温汐一路小跑到公交站，直到上了车还有点惊魂未定。

　　其实她大可以拿个第5、第7，或者让排名波动几次再回第4，破绽就不至于这么明显了。
　　只怪她心态使然，还是有点得意忘形了。

　　好在他们并不知道她是谁。
　　附中那么大，又隔着两个年级，只要她避着点，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打照面的机会了。

　　她抱着书包甩了甩脑袋，把这出意外赶出脑海，偏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一路摇摇晃晃回到市中心。

　　公交到站：行知中学。
　　温汐下了车，熟门熟路地拐过两道弯，踏进一家已有些年头的文印店。

　　老板代飞从电脑前抬头：“回来啦。”
　　“嗯。”温汐点点头，侧身进了内间，把装着笔记本的书包放进储物柜，随即提起放在一旁的画板和画具。

　　代飞的声音从外间传来：“航哥让我跟你说一声，网吧那边VIP室里有台电脑老出问题，让你有空过去给看看。”
　　温汐背着画板出来，又径直走到店门外的水池边：“改天吧。”

　　“他好像挺急的。”代飞起身跟了出来：“那VIP客户昨晚游戏打一半又出了叉子，气得差点把电脑给砸了，你要没事现在就过去看看呗，下午也行，价钱还按原来的给。”
　　“今晚远程吧。”温汐把干燥的画笔放到水池里泡着：“我现在得回家了，下午应该也出不来。”

　　代飞点头：“那行，那我一会儿和他说。”
　　“麻烦你了。”

　　-

　　天府·观山悦。
　　偌大的湖心墅区，山水交错，景致独到，从保安亭到中央的临湖地带，需要步行近十分钟。

　　温汐推开院子的木门，顿足确认带回的物品无误后，才凝神往里走去，打开入户门，绕过玄关，正见沙发上坐着的温韶华和方柠。

　　听到动静，温韶华偏头看去，上一秒还算亲切的笑容转瞬便淡了下来：“去哪了？”
　　温汐站在客厅，声音有些温吞：“写生。”
　　“东湖公园？”
　　“嗯。”

　　“来。”温韶华冷笑一声，示意她把画板拿过来：“我倒要看看，你画了六个小时的画长什么样。”
　　她是真抱了一丝希望打开的画板，结果整幅图面非但毫无长进，甚至还有点时间紧迫、潦草敷衍的意思。

　　“你自己看得下去吗！”温韶华把画板摔到桌上，声音又降了几度。
　　“……”温汐垂着眼帘，双手无措交握在身前：“我画不好。”
　　“画不好就好好画！”温韶华的声音并不大，态度却严苛到极点：“就你这成天只想应付我的态度，怎么才能画的好？”

　　“姨妈，我说了吧，她就是在撒谎！”
　　方柠歪着身子，幸灾乐祸地在一旁拱火：“一早我就去东湖公园看了，她根本就不在那儿！”

　　温韶华冷着脸，眼里锋芒像支蓄势待发的利箭，已然瞄准了她：“你自己说。”

　　温汐却像是早已习惯了被监控的日常，对于自己时不时就要被参上一本这件事，没有丝毫的愕然与反抗。
　　她恰到好处地懵了一下，而后愣愣取出手机，打开相册后递了过去：“今天外面有点晒，我就拍了公园的照片，到图书馆去画了。”

　　温韶华低眸，扫了眼画质模糊的手机屏幕，怒意不减反增：“你知道什么叫写生吗！如果对着照片就能画，还特地跑出去一趟做什么？”
　　她锁着眉，嫌恶溢于言表：“怪不得会画出这么不伦不类的东西！”

　　“……”
　　温汐呐呐收回手机，闷头站着，一副做错事后不敢吭声的样子。

　　可即便如此，温韶华对她今天的去向仍然存疑。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温汐绝不像表面看起来这样乖巧听话，更比谁都了解，一步步把她“驯化”成如今这副模样，究竟需要耗费多少气力。
　　身有反骨的人，越是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就越显得可疑。

　　她冷眼盯着温汐，忽然想到什么，又伸手打开笔袋，触了触画笔尖端，直到确认湿意，才姑且判定她这一趟大概真是去写生了。

　　“行了。”温韶华终于下达指令：“先去吃饭，吃完就回画室，什么时候画出一幅像样的画，什么时候再出来。”
　　温汐：“好。”

　　“还有，下周再去一趟东湖，把今天没画的画了。”
　　“好。”
　　“记住，是写生！你要敢再带这种不伦不类的垃圾回来，自己知道后果。”
　　“……好。”

　　-

　　温汐自知摸到了老虎尾巴，要是再拿不出点像样的东西出来，别说是下午了，晚上也别想获得自由，所以她吃过午饭就进了三楼画室，挑了一幅相对擅长的建筑作品来临摹。

　　虽然温韶华不喜欢她画建筑，准确来说，是不喜欢她画一切线条感强烈的事物。因为这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刚直地叫温韶华心生怒意，单是看着，就忍不住想要生生折断。
　　但她的要求是交出一幅像样的画，自然也清楚，温汐画什么类型的画，才能勉强算像个样，何况她临摹的作品，已经是尽量挑着线条较为柔美的洛可可建筑了。

　　不管诚心与否，至少这种“屈服”的态度算是摆对了。

　　晚上七点。
　　温汐规规矩矩地陪温韶华用完晚饭，等她放下筷子离开餐厅，才跟着起身回到卧室。

　　她关了门，径直走到窗边的书桌前，伸手打开台式电脑。
　　登上Q.Q时，航哥已经发来了一大串消息，把电脑的问题大致说明了下，又问她几点方便远程。

　　温汐打字回复：【现在。】
　　航哥：【行，那我现在开了啊？】
　　X：【嗯。】

　　远程建立成功，温汐试着用了下电脑，果然有些卡顿。
　　航哥：【就是这样，动不动卡一下，还老是无故死机，有时候还会蹦出一些乱码。】
　　航哥：【怎么样，知道是什么毛病吗？】

　　X：【接触没问题吧？】
　　航哥：【没问题，我都检查过了。】
　　X：【可能是中毒了，我试试。】
　　航哥：【行，那你先弄，我先出去看着生意，有事扣我啊。】
　　X：【好。】

　　温汐切进后台，检查了一下不存在软件冲突，也没有硬件不兼容的情况，就在安全模式下开系统检查器，找到文件漏洞后，开始着手进行修复。
　　正忙着，耳边悄然传来一道木头摩擦的细微声音。

　　她不动声色地敲下快捷键，整个电脑界面立刻就转换成隐形状态，直到有明显的脚步声临近，才面带疑惑地偏了偏头，低声喊道：“妈妈。”

　　温韶华端着杯热牛奶进来：“在干什么？”
　　温汐眨了眨眼：“看美术鉴赏。”

　　温韶华把牛奶放在桌上，见桌面上显示的是个美术网站，又接过鼠标上下翻了翻，缩小界面查看后台，见她确实只是单纯地在看画，面色才稍微缓和了些。
　　她直起身，语气仍是冷肃：“看了这么多鉴赏，也要学得进去才行，别整天光顾着看，动起笔来就是一点不进步。”
　　“好。”

　　“也别总是好好好的敷衍我，你自己想想，卡在这个水平上都多久了？”温韶华抬起食指，一字一顿地点着她的头：“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啊！”
　　温汐攥着衣摆，默了两秒才低声应说：“……我会努力的。”

　　温韶华也矛盾。
　　见不得她忤逆自己的样子，但看着这副绵软示弱的模样，气照样不顺。

　　“行了。”她心烦地摆了摆手：“我看这个网站上的作品也就这样，回头再让你哥找几本好的实体书回来。”
　　温汐眼神空洞，机械地答话：“谢谢妈妈。”
　　她敲了敲桌面，又说：“牛奶喝完就早点睡，电脑也别看太久了。”
　　“好。”

　　温汐端起牛奶，听着渐远地脚步声后，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关门声，继而慢条斯理地把牛奶喝完，放下杯子，继续滚动鼠标浏览画作。
　　约摸五分钟后，当感官终于又接收到一丝轻微的木料摩擦声，她才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温韶华已经离开，才用快捷键把隐藏界面切换回来，见航哥又发了一长串的消息。

　　航哥：【怎么样，修好了吗？】
　　航哥：【人呢？怎么不动了？】
　　航哥：【温汐？？】
　　航哥：【我靠，你不会也卡了吧！】
　　航哥：【球球了，你可千万别撂我啊！一会儿我那怨种VIP又要来了，再修不好这电脑今晚就真保不住了啊……】

　　温汐脸上的软弱顷刻烟消云散，面无表情地回复：【马上。】

　　-

　　隔天周一。

　　温汐按部就班换好黑白校服，背着书包上了公交，照例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公交停靠在第二个站点时，方柠也上了车，打眼看到坐在后排的人，轻哼了一声，马尾在回过头时划出一条高高的弧度。

　　两人同岁，打幼儿园起就在一起上学，可论起关系，大概就只能用“最熟悉的陌生人”来形容。

　　方柠喜欢扎高马尾，下巴、头颅，统统都是高昂着的，而温汐的长发始终落肩，嘴角、眼睑，一应皆是低垂。
　　性格迥异，合不来也无可厚非。

　　温汐也无甚在意，只静默看向窗外，吹着微凉的晨风抵达校园，放好书包后到了来到操场。
　　融进班级队列里，准备迎接升旗仪式。

　　高一的站位靠前。
　　虽然她身高不低，已经处在班级靠后的位置了，可稍一抬头就能看到升旗台的处境，还是让她隐隐泛起了担忧。
　　原因无他，升旗手里就有那么一个她不想见到的人。

　　可仪式还是在照常推进，眼见着旗手缓缓步入旗台，她刚想偏头，边上就响起小声的议论：“咦？江声怎么没来？”
　　“还说呢，又被老李给逮了呗。”
　　“……这次又为什么啊？”

　　“就昨天那生物竞赛呗，老李本来指着他去拿奖的，谁知道他悄摸在报名表上填了别人的名，直接找了个人替他比赛去了，还愣是瞒到比赛都结束了，才把消息透给老李。”
　　“然后呢？”问话的人似乎对他这种骚操作也见怪不怪了，只稍微拔高了一点声音：“就撸了他旗手的身份当惩罚？”
　　“笑死，逼他做旗手才是惩罚好吧！你没见他每回站台上都是副没睡醒的样儿？”
　　“那倒是……”
　　“老李也是，人都已经确认保送了，还一天天没事给他找事儿干。”
　　“这不就想趁人还没毕业，再多给学校争点光嘛……”

　　温汐愣了愣。
　　确认保送？那他还要高考加分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