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从军记》想念江南

61、第61章

　　虽然出了泰王的事，可薛家军行军速度并未耽误，半个月后，便准时到了陵城城楼下。

　　薛家军数十万大军，在距离陵城三四里的地方驻扎了下来，薛牧和李姝也同样没有进城，只是安排杨术带着一队将士，押解着两名泰王派来的探子，直接进城去见了陆胄。

　　约莫晚上的时候，杨术等人才回来，脸上不悲不喜，直接去见了薛牧。

　　帐子里除了薛牧，还坐着薛家军的几名心腹将官，见杨术进来，一致问他今日城中发生的事。

　　在座的都清楚，今日的事可能十分的微小，可代表的却是定安王的态度，以及他们接下来要如何应对的事，一旦哪一步走错，他们几乎就是前功尽弃，即将踏入万劫不复之地。

　　众人一脸紧张，就连自信满满的薛牧，到了此时，脸上虽然一点没变，心里却也升腾起了一点点焦灼。

　　杨术迎着众人的目光，一点点将今日的事交代了一遍。

　　“属下听了将军的话，直接将两人带进了王宫，朝臣们见了三人，又听属下说了事情经过，意见不一……”

　　总的来说分为三派，一派是对薛牧的忠心耿耿没有质疑，毕竟薛牧直接把人交到定安王手上，这也是一种示弱和表示忠诚的方式。

　　一派则认为事到临头，泰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薛牧，可见这对旧君臣之间关系匪浅，还藏着猫腻，薛牧之所以把两人交上来，不过是心虚，所以故意用这种方式来避嫌罢了，薛牧的忠诚度有待商榷，并不值得完全信任。

　　最好笑的是第三派，说是薛牧与泰王有君臣之谊，薛牧却说背叛就背叛，如今旧主来求助，也是说舍弃就舍弃，丝毫不给人留活路，可见这人冷血至极，也丝毫不将君臣之礼放在心上，今日能反泰王，明日就能反定安王……

　　在座各位听了这一堆废话，简直要气笑了。

　　其中一名将官气道：“一群只会打嘴炮的老顽固，合着好话歹话都让他们说尽了，咱们是怎么做都不对了？”

　　投奔是错，不投奔也是错。

　　既然如此，当初何必要接受他们的投诚，还摆出一副感天动地、要委以重任的样子，结果现在粮食还没满仓呢，就打算着卸磨杀驴了。

　　没这么玩的！更何况，他们还有数十万薛家军在手，新朝胜了又怎样，以为如此就能拿捏住薛家军了？简直是可笑。

　　在座的都是沙场上杀人不眨眼惯了的，又怎会甘心受这样的王八气，一下子全都炸了。

　　有人讽笑道：“将军，既然他们新朝如此不拿咱们薛家军当回事，那咱们也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如今大军在城外驻扎着，就一切由着我们，一旦大军进了城，再想出来就难了，属下们跟着您出生入死多年，要怎么干全凭您一句话！”

　　“对！”

　　“没错！”

　　将官们纷纷附和。

　　他们虽然是大老粗，却不是什么都不懂，如今战事还没有完全平定，那群老臣就敢仗着身份对他们指指点点，若等到新朝真的站稳脚跟了，哪还有他们薛家军的立足之地！

　　到了那时候，才真的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因为这个，帐子里瞬间就变得吵闹起来，从外头听去，只闻得里头呼喝声阵阵，还以为是将官们喝酒到兴头上才如此的，一个个便全没放心上，依旧沉浸在即将解甲归田的欢乐当中。

　　薛牧一言不发，听他们争吵了一阵，才摆摆手制止这些声音，问杨术：“定安王是什么说法？”

　　众将官一听薛牧这样问，瞬间便安静下来，又把目光投向杨术。

　　杨术感觉到一丝不小的压力，擦了擦汗，才说：“定安王斥责了一些老臣胡说八道，还处死了最先挑事的两名文官，只说天下能定，将军功不可没，是朝廷一等一的功臣，还说……”

　　说到这里，杨术停顿了一下。

　　这时候再去看，帐子里众将官们脸色已经好了很多。

　　这定安王的话，不论是真是假，至少态度摆在了这里，也算是一颗定心丸了。

　　薛牧却是脸色未变，依旧是沉沉如水，示意杨术道：“继续往下说。”

　　这些上位者，嘴里的话最是不可信，薛牧可不会因为陆胄的一句话就对他完全放心，这些没影的保证，还不如多给他几批粮草来的安心。

　　经此一提醒，众人才想起杨术并未说完，一时间眼睛也全都看向了杨术。

　　杨术接着道：“定安王还说，说要论乱臣贼子，他自己就算一个，岂不闻外头人都是怎么说他的！这些官员这样说将军您，难不成是对他也有不满？”

　　嘶——

　　这话一出，帐内立刻静了几秒。

　　而后，立刻就又爆发出剧烈的议论声。

　　众人是怎么也没想到，陆胄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没错，陆胄杀幼帝、自立为王，这才有了今日，外头人说他狼心狗肺的有不少，可外人说归说，从陆胄这样的人口中说出来，就有点震撼了。

　　毕竟，他现在已经是威名震天下、即将统一中原的定安王了。

　　薛牧听此，才终于是笑了，摆摆手对下头将士们说：“好了，事情一紧跟明朗了，都下去吧。”

　　除了军师吴启留下，其他将官全都依言下去。

　　“你小子，可以啊！”

　　等出了将军帐子，众将官才想起杨术刚才干的事——真的是，大喘气啊！

　　在军营里，一向是拳头说话，因此杨术皮了一次之后，也瞬间明白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了，不由得欲哭无泪，心里也是责怪自己，叫你嘴贱！

　　外头的热闹渐渐散去，等帐子里又静下来，薛牧才问吴启道：“定安王这样的态度，军师是什么看法？”

　　他心里对陆胄十分的信任和满意，可是凡事都有意外，有整个薛家军的责任压在肩上，薛牧做事便更喜欢追求稳妥，询问军师意见也几乎成了一种习惯。

　　吴启摸了摸胡子，见薛牧肃着脸问他，好久，他才笑了笑说：“十年内，将军可以高枕无忧了。”

　　薛牧松了一口气，道：“当真？”

　　“当真！”

　　“那我就可以放心了。”薛牧吁出一口气，道：“接下来，只要选好日后统领薛家军的人，便可以趁着盛宠回归乡野了。”

　　“将军！”

　　吴启眉头一皱，终于想起了这茬，“我以为将军只是说说而已，难不成真的要……”

　　他有些不理解薛牧这番执念的归始，难道李姝的力量真有这么大，竟果真能将一个英雄豪杰，变成一个不问世事的农夫？

　　“与她有关，却不是主要的。”

　　薛牧单单看着吴启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解释道：“这个想法由来已久，这富贵场上的事，我早就是厌倦了，能撑到现在，为的不过是不想让这战火持续太久，如今定安王雄才大略，又有容人之心，我再放心不过，即便是退隐也没什么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又道：“况且，自古能臣，尤其是武将，又有几个能得善终的，所谓功高震主，薛家军凝结力实在太强，在战时这是薛家军的优势，一旦到了太平时候，便没有君王不忌惮这样的军队，定安王虽然如今主意定，难保以后不会有别的想法。”

　　吴启听了一大通，对于薛牧的想法算是明白了，知道劝不动，索性也不去劝了，就静静地听着，不过，听到最后，他却是听出了一些苗头。

　　“将军是准备把薛家军分流？”

　　吴启眉头一皱，询问的眼睛看向薛牧。

　　“确实是有这个主意。”

　　薛牧道：“我能回归乡野，这是我个人的想法，却不能强迫人人都像我一样，况且，我走了，也得为将士们考虑长远些……”

　　他有战□□号，有帮着陆胄打天下的恩情，陆胄不敢明着对他怎么样，那些朝臣不敢明着对他怎么样，可对那些将官们却不一定了。

　　“您的想法是很好。”

　　吴启眉头皱着，有这样一个主上，他着实是该庆幸的，只是想到薛家军，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可是……薛家军想来是团结，时时刻刻拧成一股绳，若是陆胄真心想要对付，您把他们拆散开了，反而更容易些，还不若拧在一处，一起使劲……”

　　没说完，吴启自己就先停了。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薛家军确实是……他是其中一员，感受到的是骄傲，其他人可不一定了，尤其上位者们，时时会将其当成一颗定时炸弹，不说掌管薛家军的人会不会反，若是由那一派拉拢过去掌控住了，对于天子来说就是一种巨大的威胁。

　　没有人会想时时刻刻被这样威胁着的，哪怕胸怀宽广如定安王。

　　薛牧不解散，定安王也会帮着解散，到时候就不是温和的方式了。

　　这样一想，似乎薛牧的初衷更加的切实些。

　　“军师放心，定安王那里，我会去说。”

　　薛牧最终道，眼神十分的坚定。

　　薛家军是他待了十多年的地方，有他最好的兄弟，对信任的属下，最爱重的将士们，不帮着他们想好出路，他如何能放心的归隐？